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工夫。
小太监的脸色渐渐由青转白,呼吸平稳了些。江晚晴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巷口有人说话。
“……刚才那姑娘往这边跑了?”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阴影往后挪。却在起身时,怀中的布包滑落,《苏氏药膳秘谱》残卷掉出一角。
来不及捡了。
江晚晴最后看了一眼那卷母亲遗物,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就在她离开后片刻,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走进巷子。她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端庄严肃,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太官令窦沅芷。今日她奉旨出宫采办太后寿宴所需珍稀药材,正巧路过。
窦沅芷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残卷上。她拾起来,翻开第一页,手忽然一颤。
页角有一行小字:“茯苓手录,赠吾女晚晴。”
苏茯苓……那个二十年前在江南医会上,与她一见如故的苏家医女。
窦沅芷猛地抬头,望向江晚晴消失的方向。这时,被救的小太监悠悠转醒,虚弱地说:“那位姐姐……救了我……她身上有药香……”
官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窦沅芷迅速将残卷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地上的附子残渣和七叶一枝花茎叶——这是苏家独有的解毒配伍。
她俯身对小太监说:“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个过路郎中救的你,记不清模样。明白吗?”
小太监茫然点头。
窦沅芷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阳光穿过巷子上空晾晒的染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望着西市熙攘的人流,低声自语:
“苏姐姐,若这真是你的女儿……我窦沅芷,定不会让她流落街头。”
远处,江晚晴已经混入出城的人流。她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巍峨的城墙,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空了一块,母亲的遗物丢了。
但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未央宫深处,清凉殿内,十岁的皇子刘明在昏迷三个月后,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守在榻边的太医惊呼:“殿下……殿下醒了!”
孩童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明。他的嘴唇微动,发出虚弱却清晰的两个字:
“无菌……”
太医手中药碗“哐当”落地。
而此刻,终南山深处的某间草庐外,一株老杏树花开正盛。风吹过,粉白花瓣如雪飘落,落在草庐门扉上刻着的两行小字上:
“药香可度世,仁心能回春。”
第一缕真正的春光,正翻过终南山脊,缓缓照亮长安城的万千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