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三花解郁·糕点为媒

江晚晴在药膳坊的灶间忙了整整一夜。

寅时初，她将浸泡好的茉莉、玫瑰、代代花分别沥出，三种花汁在青瓷碗中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色泽——茉莉汁清透如晨露，玫瑰汁微红似霞光，代代花汁则是一种温润的鹅黄。

“三花入膳，各有其功。”韩掌事不知何时立在门边，声音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清晰，“茉莉解郁，玫瑰活血，代代花理气。但三者皆香窜，需以糯米粉收敛，以蜂蜜调和，方能入脾胃而不伤正。”

江晚晴点头，将三种花汁分别调入三份糯米粉中。她动作极轻，手腕翻转间，粉与汁渐渐交融成三种不同颜色的面团：玉白、绯粉、淡黄。

灶上的蒸笼已冒出细白蒸汽。她取来梅花形木模，将三色面团分三层填入——底层玉白茉莉，中层淡黄代代，上层绯粉玫瑰。手指轻压，面团在模具中塑成精致的梅花形状，每一瓣都界限分明。

“三层相叠，寓意三焦通调。”韩掌事走近，俯身细看，“心思巧，但火候更关键。蒸久了花色尽褪，蒸短了芯子夹生。”

江晚晴将模具放入蒸笼，合上笼盖。文火慢蒸的半个时辰里，她守在灶前寸步不离，透过竹笼缝隙观察蒸汽的变化。韩掌事也在一旁静立，偶尔出声提点：“蒸汽转密了，减半根柴。”

卯时正，第一笼三花糕出锅。

笼盖掀开的刹那，温润的花香蒸腾而起——不是单一的花气，而是茉莉的清雅、玫瑰的甜馥、代代花的微辛，在热力催发下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绪安宁的香气。

糕体剔透如玉，三层色泽隐约可见，梅花形状完整无缺。江晚晴用竹刀小心翼翼起出一块，托在青瓷碟中，奉给韩掌事。

韩掌事接过，却不急于品尝。她将糕点凑近鼻端，闭目轻嗅，良久才睁开眼：“茉莉之气透而不散，玫瑰之香馥而不腻，代代花辛而不烈。”她顿了顿，“火候，恰到好处。”

这才取银箸夹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品。糕点入口即化，花香在唇齿间层层漾开，先是茉莉的清，再是代代花的微辛，最后玫瑰的甜意在喉间回甘。

“甜度呢？”她问。

“每斤粉配三两槐花蜜。”江晚晴答，“蜜性凉润，可制花香的温燥。”

韩掌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装盒吧。记住——每日辰时送达，需在公主早膳前半个时辰呈上。配一盏佛手菊花茶，茶要七分烫。”

平阳侯府，东暖阁。

第一日，公主只尝了半块，便摆手让人撤下。“甜腻。”她只说了两个字，便重新阖眼假寐。

第二日，她多用了两口，配着佛手茶慢慢咽下。用完后望着碟中剩余的糕点，轻声问了句：“这绯色一层……是玫瑰？”

侍立一旁的窦沅芷忙答：“是，殿下。玫瑰活血调经，最宜春时养生。”

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把西窗打开。”

婢女们面面相觑，自去岁入冬，这暖阁的窗便再未开过。但无人敢违逆，忙上前推开半扇。早春的风裹着院中玉兰的清香涌进来，冲淡了屋中沉水香凝滞的气息。

公主深深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三日，辰时未到，公主已自行起身。

当江晚晴提着食盒踏入暖阁时，见公主已梳洗整齐，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坐在窗边，长发松松绾了个髻，未戴珠翠，只簪了支素玉簪。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她身上，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暖色。

“今日又是什么花样？”公主抬眼，语气虽淡，眼中却少了前两日的疏离。

“仍是三花糕。”江晚晴打开食盒，花香随着热气飘散，“但奴婢调整了花汁的比例——茉莉减了一分，代代花添了半分。”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