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两日舌苔转薄,是气机渐畅之兆。茉莉解郁之力已足,代代花理气之功当增。”江晚晴将青瓷碟奉上,“且今日配的是玫瑰陈皮茶。陈皮健脾燥湿,可助运化。”
公主接过银箸,夹起一块糕点。三层色泽在晨光下愈发温润,像初春时节层层叠叠的花瓣。她细细端详许久,才送入口中。
这一次,她慢慢吃完了一整块。
暖阁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公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忽然问:“你可知,卫将军最喜吃什么?”
江晚晴垂首:“奴婢不知。”
“羊肉。”公主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边塞苦寒,他说唯有羊肉能暖身。每次出征前,我总会让膳房备一道当归生姜羊肉汤。”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他总笑说,喝完这汤,再冷的刀风也不怕。”
一滴泪落在茶盏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但她很快拭去泪痕,转回头看向江晚晴:“这三花糕……很好。虽不是羊肉汤,却让我想起,春日原该有花香。”
她放下茶盏:“明日继续送来。另外——”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放在桌上,“这个赏你。”
江晚晴忙跪地:“奴婢不敢。”
“拿着。”公主语气坚决,“这不是赏你做糕点的手艺,是赏你……让我重新闻见花香。”
从侯府出来时,晨雾已散尽。二月春光正好,宫道旁的柳树抽出嫩黄新芽,远远望去像笼着一层淡绿的烟。
窦沅芷与江晚晴并肩而行,许久才轻声道:“公主今日说的话,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江晚晴捧着那只玉镯,镯体温润,还残留着公主腕上的余温。
“其实药膳不过是引子。”她轻声说,“真正的药,是公主自己愿意开那扇窗。”
回到药膳坊时,韩掌事正在晾晒新收的佛手片。见江晚晴回来,她只淡淡问了句:“公主用完了?”
“用完了整整一块。”
韩掌事手中动作不停,唇角却极细微地弯了弯:“那便好。”她将一片佛手对着光看了看,“明日加一味玳玳花——此花又名‘回青橙’,花、叶、果皆香,能理气宽胸。公主心结初开,需防郁气复聚。”
江晚晴应下,将玉镯小心收进怀中。镯子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颗渐渐回暖的心。
她走到灶间,看着那笼还未熄火的蒸笼。笼中剩余的三花糕静静散发着香气,茉莉、玫瑰、代代花的气味在晨光里交融,温柔而持久。
窗外,一只早归的燕子掠过屋檐,衔着春泥,飞向檐下旧巢。
江晚晴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晚晴,治病如春风化雨,急了便成暴雨,缓了便是旱天。要刚刚好,刚好够一颗心,慢慢醒过来。”
她伸手触碰蒸笼外壁,温热透过竹篾传来,稳定而绵长。
就像这个早春,就像慢慢化开的心结,就像这缕在药膳坊里缭绕了整夜、终于飘进侯府暖阁的花香。
一切,都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