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防疫药膳·粥棚改良

五月十一，寅时三刻。

天色还是一片墨蓝，尚食局东侧的侧门已经打开。五辆板车依次驶出，车上堆着麻袋、铁锅、木柴，还有十几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整齐码放着药膳司连夜赶制的“防疫料包”。

江晚晴跟在车队旁，深青色的女官服在晨雾里颜色显得更深。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宫，但却是第一次带着如此沉重的任务——数千灾民的生死，或许就系于这些小小的料包之上。

车队在清明门外百步处停下。这里已搭起三个简易粥棚，每个棚前都排起了长队。灾民们或坐或卧，在晨雾里像一群灰蒙蒙的影子，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羽林卫校尉赵破奴迎上来，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粗犷，眼下却带着疲惫的青影。

“江尚膳。”他抱了抱拳，“东、西、南三个粥棚都已备好，每棚两口大锅，役夫二十人。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晨又发现十余个高热腹泻的，已移到西边隔离区了。”

江晚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侧百步外新搭了几个草棚，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影，还有医官忙碌的身影。

“药材带了吗？”她问。

“带了。”赵破奴示意手下抬来几个箱子，“太医署拨的苍术、雄黄、艾叶，按您昨日说的，先给隔离区的人用。”

江晚晴点头，转身对随行的药膳司宫女吩咐：“把料包分下去。红线是金银花，每锅粥放一包；绿线是竹叶，每桶水放一包。仔细说清楚，要等水沸了再放料包，煮够一刻钟。”

宫女们应声散开，每个粥棚去两人。江晚晴自己走向东棚——那里离隔离区最远，但灾民最多。

棚前已架起两口半人高的铁锅，锅里清水正开始冒泡。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往灶膛里添柴，见江晚晴过来，忙起身行礼。

“老丈不必多礼。”江晚晴递过一个红线料包，“等水沸了，把这个放进去，煮一刻钟后再下米。”

老汉接过料包，凑到鼻前闻了闻：“这是……金银花？”

“您认得？”

“年轻时在山里采过药，认得些。”老汉小心地将料包收好，“姑娘，这金银花真能防病？”

“不能根治，但或可减缓蔓延。”江晚晴如实说，“疫病起于饮食不洁，金银花清热解毒，总比什么都不加强。”

老汉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照看锅火。

水渐渐沸了，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老汉按吩咐投入料包，淡黄色的金银花在沸水里翻滚，清苦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排队的灾民中有人动了动鼻子，好奇地张望。

一刻钟后，老汉捞起料包——纱布袋里的金银花已煮成暗黄色，药性尽释。他倒入粟米，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

另一边，负责饮水的役夫也将竹叶料包投入水桶。竹叶的淡香混着金银花的清苦，在粥棚周围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药气屏障。

辰时正，第一锅粥熬好了。

粟米在金银花药汤里煮得开花，粥体呈淡淡的琥珀色，香气与寻常米粥不同，多了一丝清苦的回味。役夫开始施粥，灾民们捧着破碗木瓢，一个个上前。

第一个领粥的是个中年汉子，他端着碗，迟疑地看着粥色：“这粥……怎么是黄的？”

“加了药材，防病的。”役夫解释，“放心喝，不苦。”

汉子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喝了一口。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然后端着碗走到一旁，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队伍缓缓移动。大多数灾民拿到粥就迫不及待地喝，只有少数人像那汉子一样迟疑，但饥饿终究战胜了疑虑。

江晚晴走到西棚时，看见一个老妇正将粥喂给怀里的孙子。孩子约莫四五岁，面色苍白，喝了两口就摇头。

“乖，再喝点……”老妇的声音带着哭腔，“喝了就不拉肚子了……”

江晚晴蹲下身：“孩子腹泻几日了？”

“两日了……”老妇抬头，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吃什么吐什么，现在连水都喝不下……”

她轻轻掀开盖在孩子身上的破布，看见孩子的小腹微微隆起，皮肤干燥起屑——这是严重脱水的表现。

“大嫂，给孩子喂这个。”江晚晴从随身药囊里取出一个小陶瓶，里面是她预先调配的“止泻散”——焦米、石榴皮、茯苓研末而成，“一次半勺，兑温水，慢慢喂。”

老妇千恩万谢地接过。江晚晴又看了看周围，至少看到了几十个类似症状的人。她招手叫来一个医官，低声吩咐：“这些有腹泻症状的，单独记下。若服了药散后不见好转，及时移到隔离区。”

医官应下，匆匆去了。

午时，烈日当头。

三个粥棚已施粥两轮，药膳司带来的第一批料包用去大半。江晚晴正在清点剩余药材，忽然听见东棚方向传来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