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赶过去，看见几个灾民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汉子，汉子面色潮红，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怎么了？”她挤进人群。

“不知道啊……”旁边的人惊慌失措，“刚喝完粥，就这样了……”

江晚晴蹲下检查。汉子呼吸急促，脉搏快而弱，但并无腹泻呕吐症状。她凑近闻了闻他嘴角的白沫——没有酸腐气，反而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他今天还吃过什么？”她急问。

一个妇人颤声回答：“早上……早上在路边摘了些野果子……”

江晚晴心头一沉。她扒开汉子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这是中毒的迹象，而且很可能是误食了有毒的野果。

“抬到阴凉处，给他灌淡盐水催吐！”她当机立断，又对赵破奴喊，“赵校尉，派人沿路警告，不得采摘野果野菜！”

混乱中，郑主事不知何时也到了粥棚。她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提高声音：“江尚膳，你这加了药材的粥，不会吃出问题吧？”

这话一出，周围霎时安静。灾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喝完粥的，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江晚晴直起身，迎着郑主事的目光：“粥中只加了金银花和竹叶，这两味药食同源，寻常人饮用无害。这位大哥是误食野果中毒，与粥无关。”

“你如何证明？”郑主事步步紧逼。

“太医署有记载，金银花、竹叶性平，无毒性。”江晚晴语气平静，“若郑主事不信，可请太医署医官当场查验。”

她转向围观的灾民，声音清晰：“诸位，大灾之后，野果野菜多有毒性，切莫随意采摘。粥中加药，只为防疫，若有疑虑，可不饮。但请信我——药膳司所做一切，皆以救人为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灾民们渐渐平静下来，那几个捂住肚子的，也松开了手。

这时，医官已给那汉子灌完盐水，汉子“哇”地吐出一滩污物，其中夹杂着几颗未消化的红色野果。医官捡起一颗细看，脸色一变：“这是‘蛇莓’，有毒！”

真相大白。灾民们松了口气，看向江晚晴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

郑主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傍晚，施粥结束。

江晚晴拖着疲惫的身子清点剩余料包。东棚用去九成，西棚八成，南棚七成——灾民们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主动要“加药的粥”，不过一日之间。

赵破奴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江尚膳，今日辛苦了。”

江晚晴接过，抿了一口。水里也加了竹叶，清甜微苦，正好解渴。

“今日隔离区新移入的人数，”赵破奴压低声音，“比昨日少了三成。”

江晚晴手指一颤。

“虽然只是一日的数据，说明不了什么，”赵破奴看着她，“但至少……是个好苗头。”

夕阳西下，将粥棚的影子拉得很长。灾民们领了晚粥，三三两两聚在棚外，捧着碗慢慢喝。那些加了金银花的粥，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蒸气袅袅，带着药香。

一个孩子喝完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抬头对母亲说：“娘，这粥有点苦，但喝了肚子里暖暖的。”

母亲摸摸他的头：“苦口良药，喝了不生病。”

江晚晴站在暮色里，看着这一幕。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心底某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韩掌事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她身边，望着那些喝粥的灾民。

“今日之事，我听闻了。”她轻声说，“你应对得很好。”

江晚晴摇头：“只是侥幸。若那汉子真的因粥出事……”

“没有若。”韩掌事打断她，“医者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其余的，交给天意。”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粥棚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摇曳，照亮一张张疲惫却带着些许希望的脸。

远处，隔离区也亮起了灯火。医官们还在忙碌，但至少今夜，新抬进去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江晚晴转身，走向回宫的车队。脚步沉重，却比来时，踏实了些许。

夜风拂过，带来金银花残余的清香，混着竹叶的淡苦，在灾民营地的上空，静静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