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诬陷下狱·毒膳之罪
六月廿四,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羽林卫闯入药膳司时,江晚晴正在誊抄最后一页药材账册。灯火在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她听见院门被粗暴撞开的声音,铁靴踏在青石地上的沉闷回响,还有韩掌事压低的、带着惊怒的质问。
“——奉陛下口谕,药膳司副主司江晚晴,涉毒害李夫人一案,即刻收押!”
领头的羽林校尉赵破奴面无表情,手中的铁链在灯火下泛着寒光。他身后跟着四名佩刀侍卫,将小小的值房堵得水泄不通。
江晚晴放下笔,笔尖在账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迹。她缓缓起身,深青色的官袍在晨风里微微拂动。
“江尚膳,请。”赵破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他曾亲眼见她守在粥棚,教灾民过滤净水,也曾见过她在太医署朝会上应对周玄的刁难。
江晚晴没有反抗,伸出双手。铁链“咔哒”一声锁上腕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那对李夫人赏的翡翠镯子还藏在袖中,此刻紧贴着铁链,一温一寒,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韩掌事冲上前来,被侍卫拦住。她死死盯着赵破奴:“证据呢?仅凭郑秀一面之词,就要拿人?”
“郑主事已供认不讳。”赵破奴避开她的目光,“她说……是江尚膳指使她在羹中下毒,意在陷害李夫人,祸乱宫闱。”
“荒谬!”韩掌事气得浑身发抖,“晚晴与李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郑秀说,李夫人赏了江尚膳那对翡翠镯子,是当年李夫人母亲所赠,意义非凡。江尚膳心生嫉妒,故下此毒手。”
这话编得拙劣,却足够狠毒——将女儿家的嫉妒心与谋害皇妃的大罪绑在一起,让人百口莫辩。
江晚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赵校尉,我跟你走。”
“晚晴!”韩掌事失声。
“清者自清。”江晚晴看着她,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韩掌事,药膳司就托付给您了。库房钥匙在案头第二个抽屉,账册我已誊完,放在……”
“带走!”赵破奴打断她,转身先出了门。
铁链沉重,每走一步都哐当作响。江晚晴被押着穿过药膳司的院子,晨光初透,照在晾晒架上还未收完的药材上——那是昨日新收的茯苓片,在晨露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想起初入药膳坊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晨光,也是这样的药香。那时她以为,只要守住这一院药香,就能在这深宫里安身立命。
如今看来,不过是痴想。
掖庭狱在最深最暗的宫墙角落里。
穿过三重铁门,走下数十级台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气息。狱卒打开最里间的一扇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进去。”赵破奴解开她腕上的铁链,动作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我会……尽量照应。”
江晚晴走进囚室。室内无窗,只在墙壁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线微光。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墙角摆着一个破旧的木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沉重。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通风口那线微光,证明天还没完全黑。
她在稻草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寒气透过衣衫渗入骨髓,她抱紧双膝,试图留住一丝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盏油灯的光从门缝透进来,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来人是两个陌生的狱卒,端着个破木盘,盘上放着一碗发黑的粥,一碟看不出原样的咸菜。
“吃饭。”其中一个狱卒将木盘扔在地上,粥洒了一半。
江晚晴没有动。她知道掖庭狱的规矩——进来的女官,第一顿通常会被下药,好让审问时神志不清,容易认罪。
“怎么,嫌不好吃?”另一个狱卒嗤笑,“江尚膳在药膳司吃惯了山珍海味,看不上这些?”
她依旧沉默。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忽然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硬要把那碗粥往她嘴里灌。江晚晴挣扎,粥洒了一身,咸菜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敬酒不吃吃罚酒!”狱卒恼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嘴里泛起血腥味。江晚晴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那眼神太冷,冷得两个狱卒竟有些发怵,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