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云隙间漏下几缕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御药圃一片洁白，唯有那瓶白梅，在雪光中静静绽放。

刘景明起身：“我该回去了。太傅今日要讲《春秋》，不能迟到。”

“恭送殿下。”

少年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尚膳。”

“殿下请说。”

“梅花很好。”他指了指瓶中，“但……你明日来送蜜膏时，不必再带梅花。”

江晚晴微怔。

刘景明笑了，笑容干净如雪后初晴：“因为梅花在这里，我已经看见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色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雪径尽头。

江晚晴独自站在石桌前，看着瓶中白梅。梅香幽幽，沁人心脾。

她伸手，轻轻触碰花瓣。冰凉柔滑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的手——也是这般冰凉，却总是温柔的。

“娘，”她轻声自语，“您看，长安的冬天，也有江南的梅花了。”

风又起，吹落枝上积雪。雪粉飞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晚晴小心抱起青瓷瓶，走出御药圃。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从石桌边，一直延伸到圃门外。

而她怀中的白梅，在腊月的寒风里，静静散发着江南的春意。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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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药膳司灶间。

江晚晴起了个大早。她先取了昨日晾干的白梅花瓣——那是刘景明送的那几枝梅，她小心取下将谢未谢的花瓣，铺在竹筛上阴干一夜。

花瓣已失了水分，却仍保持着洁白，香气反而更凝练了。

她又取出川贝母。这是太医署药库最好的川贝，粒小如豆，色白如珠，断面有粉性。她将川贝研成细粉，过细筛，粉末细腻如尘。

梨是秋日窖藏至今的雪梨，皮薄肉嫩，汁水丰沛。她削皮去核，只取梨肉，捣成泥，再用细纱布滤出梨汁，澄澈如琥珀。

最后是蜂蜜——秦岭深处采的槐花蜜，色泽清亮，甜而不腻。

一切备齐，她点燃小灶，架上铜锅。先倒入梨汁，文火慢熬，待汁水收去三成，加入川贝粉，轻轻搅拌。川贝粉遇热化开，梨汁渐渐变得粘稠。

这时加入蜂蜜。蜜液入锅，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她继续搅拌，直到蜜与汁完全融合，锅中药液变成浅琥珀色，泛着细腻的光泽。

最后，撒入干梅花瓣。花瓣在热力下微微舒展，香气被激发出来——不是鲜梅的冷香，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更醇厚的芬芳。

她熄了火，将药液倒入早已备好的白瓷罐中。琥珀色的蜜膏在罐中缓缓凝结，梅花瓣悬浮其间，如雪落琥珀。

盖上盖子，用油纸密封罐口。做完这一切，天光已大亮。

江晚晴捧着温热的瓷罐，走到窗前。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太液池的方向雾蒙蒙一片。

她想起昨日少年咳嗽的模样，想起他说“梅花在这里，我已经看见了”。

嘴角不自觉弯起。

原来被人记挂，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送人温暖，自己也会温暖。

她将瓷罐小心包好，放入提篮。今日不是初一，但她有理由去——送药。

走出灶间时，韩掌事正在院中指挥宫女扫雪。看见她，韩掌事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提篮上：“给殿下的？”

江晚晴点头。

韩掌事沉默片刻，道：“早去早回。李夫人那边的药膳，午时前要送去。”

“奴婢明白。”

江晚晴提着篮子，走入漫天细雪中。

雪落无声，长安一片洁白。

而她怀中的瓷罐，温温热热，像揣着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