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告诉外面的人，这里有什么。

别回头看我。

我说让你带着警察回来找我，是骗你的。就像我骗你说天黑了就能见到陆阿嬢一样。这次，星星等不到天亮了。

我的腿很疼，身上也很疼，那种疼不是打火石划一下，或者摔一跤能比的。它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有很多虫子在里面住下了，天天啃。

我可能……快要和我妈妈，和陆阿嬢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别难过。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路。送走你，我就没什么怕的了。

我会找个地方，干干净净的，谁也找不到。我不会让他们把我埋进杨家的祖坟，我嫌那儿脏。我的骨头，宁愿被野狼叼走，被风吹散，也不要和那些人待在一块儿。

以后，你就没有星星了。

但你会有太阳。阳阳，记住，你的名字是陆晨阳，晨曦的晨，太阳的阳。

陆阿嬢给你起的名字真好。太阳多好啊，挂在天上，亮堂堂的，暖烘烘的，谁也够不着，谁也遮不住。所有躲在黑暗里的东西，见了太阳，都得缩回去。

你要当那样的太阳。

别学我。我身上脏，心里也破了洞，再怎么补，风还是呼呼地往里灌。你不一样，你是我和陆阿嬢捂着、护着，从粪土里扒拉出来的一棵小苗。你得长出去，长得高高的，开出花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要是……要是以后有一天，你走到了特别亮堂的地方，吃得饱，穿得暖，脚上有真正的鞋，身边都是好人。那时候，你要是忽然想起了星星……

你就抬头看看天。

晚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陆阿嬢，旁边那颗稍微暗一点，但是努力跟着亮的，就是我。我和陆阿嬢会并排挂在那儿，守着你。

要是实在想得厉害了，就在心里，偷偷地叫一声“哥哥”吧。

我隔地虽然远，但一定能听见。听见了，我就眨一下眼睛。

最后，把陆阿嬢的话，和我教你的东西，再背一遍吧。背熟了，它们能像石头星星一样，挂在你心上，陪你走夜路。

我没什么能留给你。那件外套，本来就是我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现在一半包着你的脚，希望它能替你挡点石子、挡点冷。另一半，我留着。还有这个石头磨的五角星，我磨了很久，边角还是有点扎手，你戴着玩。

别怪我狠心推开你。阳阳，让你走，比留你在我身边，更需要力气。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都用在明天晚上了。

好了，不写了。木炭快用完了，字也越来越丑。你以后要学认很多字，写很漂亮的字，别像我。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很远的路。

——哥哥，陈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