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隐约中,兰融觉得自己变得更聪明了!
比如现在,兰老大正在和家里人说:“咸鱼除去路上陆陆续续卖掉的,现在就剩下三十七斤了。虾干我没敢卖,还有小虾米,每样五十斤,一共一百斤。还有海带,和干蚬子,一样也有二十斤,这些一共……”
“一百七十七斤。”兰融脱口而出,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旁边的兰重也看了兰融一眼,奇怪她这次怎么算得这般快。
兰老大不想在全家面前说钱的事,也怕小孩嘴不把门,把家底给村里人秃噜出去,便给他们找了个活计:“你们几个,跟着你们大哥一起,把这些都放到仓库里!再给我多烧两桶水!”
随后他便和爹娘还有奶一同进屋了。
兰老头银子掏出来的那一刻,饶是一贯淡定的牛贵香都吃了一惊,手不住的在上面摩擦,她垫垫重量,估计道:“这怕不是有二十五两!”
兰老大小声回答:“就是二十五两!”
王金花先喜后忧:“儿啊,你没去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吧。”
挣钱的法子很多,挣快钱的法子,律书里更多。
兰老大听着不乐意了:“娘!你寻思啥呢?就不能寻思我点好吗?!我这可都是正经挣来的。”
牛贵香看着大孙子,悠悠开口:“你是卖咸鱼挣来的吧?”
兰老大乐了:“奶,咱家还是你懂我,可不是吗!这卖咸鱼可忒挣钱,村子里买不起盐的,一看我去卖咸鱼,都哄抢!我从海边渔民那,两文钱一斤收的,你猜猜我卖给他们多少钱?二十文一斤!整整翻了十倍!”
这番话说的旁边的兰老头跟着激动,差点就要扔了锄头,跟大儿子一块干。
牛贵香看着大孙子激动的样子,残忍地打断道:“你这买卖以后别做了。”
“啊?”“啊?”
这一开口,让兰老头和兰老大万分不解地看着牛贵香。
牛贵香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村里那些人家为什么跟你买咸鱼,不就是因为盐价太贵,他们买不到盐吗?”
现在陈州府,粗盐的盐价已经到了三十文一斤,这还是难得一遇的私盐价格,官盐早已高过四十文了。
就这样,粗盐大多入口酸涩,有时还会发苦,做出来的饭菜并不可口,只能勉强下肚,还有传言说孩子吃多了发苦的粗盐,就会变成斗鸡眼,傻子。
兰家从来买的都是再好一等的青盐,哪怕每斤都要贵上十多文钱。
兰老大也知道贩卖私盐是大罪,可他委屈道:“我卖的就是咸鱼,又不是盐!那他们也不能因为我卖咸鱼就治我的罪吧?”
牛贵香看着皮肤发红皴裂的、衣服上红一块白一块黑一块的兰老大,心疼道:“大孙儿,官府的人能跟你讲理吗?那些私盐贩子,都是堵上性命去卖盐的,你跟他们抢生意,他们能跟你讲道理吗?你运这一次没人注意,以后呢?”
她温暖宽厚的手掌摸到兰老大的头上:“咱们村里,曾经有一户家姓程的,媳妇娘家就是海边的。他家儿子曾经也捣腾咸鱼,结果突然有一天人就不见了。他家后来举家搬走,不知去向。”
兰老头听完连忙劝道:“小虎子,这没命的事咱们可不能再干了!”
听着爹都开始叫他的小名了,心里晓得爹是真的怕了,可兰老大不死心:“那虾干呢?咱们也不要了?”
牛贵香把其中的不同解释给两人听,她指着兰老大身上泛白的印子道:“你瞧瞧,这是不是盐印子?”
兰老头用手沾了下,也顾不得脏,就往嘴里送,他惊奇道:“真是咸的!”
牛贵香跟兰老大继续说:“你跟咸鱼待在一块,时间长了身上都沾了一身盐。咸鱼这种东西,晾的时间长一些,在一遍遍地淋上海水,皮上就能结出不少的海盐,你瞧瞧那些鱼身不都是一层白霜?鱼肉腌入味了,随便切下来一块就能当成盐用。一块鱼肉下锅,一锅水都是咸的。几块虾肉下锅,煮上大半天才能让整锅水有盐味。”
兰老大也不是不能听劝,就是不甘心。
牛贵香劝道:“你跟盐贩子抢买卖,那是要钱不要命!不过你要想去捣腾点海货拿出去卖,还有谁能真的盯着你?”
质量好的海货,在哪里价格都居高不下,也不是平民能够吃得起的。
兰老大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还觉得心有不甘。不过,他的不甘马上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