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犯了“误杀”,即:拘留执缚,无能相拒,本罪虽重,不合杀伤。2)
其实如果袁四的表哥不说,未必会怎样。可他却是个莽汉子,不仅从不避讳,反而当成谈资,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还敢在公堂之上供认不讳,这才被判了流放。
袁里正本意也是吓唬吓唬袁四,让他行事有些分寸,别那日惹出大麻烦,他也护不住他!谁想到却造成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兰老大得知真相后,他无数次为自己不学无术感到悔恨,如果当时他认真听过先生,差役的话,也不至于在后续的六七年里噩梦频频。为此,他在小孙子蒙学时就日更不辍地鞭策鼓励,最终造就了一代文豪.....?虽然是跑偏的文豪,那也是豪!
回到眼前,瞧着兰老头非要闹个清楚的模样,兰老大一句话结束了话题:“我们运输小队的兄弟们可都发过誓的,谁说出去可是要断子绝孙!”
这年头,越是乡下的地方越信鬼神,誓言的约束力有时比律法还要强。
兰老头气血上涌,扯过兰老大就要揍他,倒霉孩子!啥都敢说!他有本事咒他自己,别牵连他的大孙子!
兰老大挨了一顿揍,兰老头的心情不知不觉舒坦了不少,俩人的话题这才回到正事上,兰老头问:“为啥突然要买地?你要买多少亩地?”
换了话题,气氛陡然轻松不少,兰老大搂着兰老头的脖子,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跟兰老头小声说道:“挣钱了不买地,留在手里也没用。买多少亩...那得看能买多少亩。”
兰老头略过兰老大不着调的大话,他觉得买地就是扯淡,有用的地方多了!买猪,买鸡,盖畜棚,修房子,哪样不必买地强?
他摇头,坚持道:“不买,买地干啥?你成天到晚不回家,你三弟又忙,全家能干活的就我跟老二,你想把你爹累死是不是?”
兰老大道:“那不还有牛呢!”
兰老头翻白眼:“那么丁点的小牛你也好意思折腾?”
兰老大搂着老爹,笑嘻嘻道:“那可不能把我爹累着,要不我给你雇俩人?咋样?”
兰老头这回连眼皮都不掀,皱眉挥手:“你快少在这说大话。”
兰老大试探着问:“嘿?怎么你还不信呢?你不让我买地,那我跟奶去说,奶肯定让我买!”
兰老头不以为意:“去去去,你可赶紧说去!但凡你奶能让你买地,我跟你姓!”他就不信,他和老二到底能耕多少亩地,家里人能吃多少粮,娘能算不明白这笔账!
一连三天,家里都见不着兰老大的身影。
兰老大早出晚归,兰老头关心地问了两句,得知就是在村里来回跑,便以为他是在忙活做酱的事,全然没往买地的方面想。
而他不知道,买地这事,全家第一个知道的是兰融,第二个知道的就是牛贵香。
牛贵香在听到兰老大要买地的时候,心下是不赞同的。家里如今已是人手紧巴,哪里还能分出多余的人来种地?再者说,地要精耕细作才能将粮种好,地养好,如今已是勉强,再买地如何负担得了?
兰老大却与牛贵香道:“若真要讲精耕细作,家里真正算得上的,也不过十亩左右。就算只顾着这几块田,爹和二弟也得操劳三四个月。与其这样,倒不如请村里人来帮忙,只需付他们三四成的粮,想来愿意做的人不会少。”
牛贵香心里仍有顾虑,更多的是对财不露白的担心。
兰老大却道:“奶,咱家挣钱的事,村里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真要瞒,也瞒不住。倒不如大大方方地买地置产。再说了,咱家还能一直这样吗?”
能一直这样吗?一直这样穷下去吗?
这句话狠狠击中了牛贵香的内心,她当然想着孩子们能够过好日子,当然想着他们日后飞黄腾达。要不然,她为什么陪着兰融折腾,送孩子们上学,还跟着老大熬酱磨料?
她当时买了邻家两亩薄田,不就想着能够薄田变肥田,粮食出息变多,多给家中添些钱吗?
兰融神异,兰重聪慧,大郎几人也孝顺肯干,家中只会越来越好,难道她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因为担心村中言论而止步不前吗?
第四天清晨,兰老头得知兰老大已经选好十亩上等好田,问过房亲和左右亲邻,马上就能签契时,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呆愣在原地,随即双手在脸上用力揉搓数下,问兰老大:“马上就要三年一次的评户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买地,咱们明年要交的租子都要提上半成!咱家现在是五等户!捐粮修渠都用不着咱家,你现在买了地,咱家就是四等户了,平白就要多交一大笔钱,你当为啥他吴家愿意这时候卖地?!”(3)(4)
兰老大还真没想到这个,他只当吴家因为吴癞子日日混迹赌场的缘故,家中快要入不敷出了,这才琢磨明白还有这样的缘故!
他就说当时袁里正为啥念叨了好几次,没人买他家的地。现在想想,不仅是怕吴家反悔闹妖,也是不想评成四等户的缘故。
往日里说出去都要被嫌弃的五等户,此时竟成了香饽饽!真真是奇哉怪也!
云山村中,三十亩田以下,便是五等户,三十亩到五十亩,则是四等户。
兰老大买十亩好田后,家中共有三十二亩田地,刚刚是在四等户的边,上不去下不来,这样如鲠在喉的滋味噎得兰老头喉咙疼。
本意想要劝一劝儿子,让他打消现在买田的想法,没想到他这人倔驴脾气,越劝越来劲!
兰老大听完后,跟抬杠似的说他今天要满村溜达,问问还有谁家要卖田,只要他再买十亩,凑四十亩,那这四等户就不白评!
兰老头听后,甩袖子扭头就走,他下定决心不再管不听劝的兰老大,谁管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