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老大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一半,原来不是单找他一个。
可那一半刚落下去,又慢慢悬了起来。“为啥找我?”他眯着眼打量俩人,“你们闯祸了?”
要是因为自家孩子惹了事,单找他一个人,还说得通。可连老二老三都要叫上,难不成六个孩子合伙翻了天?
四娘温吞,小五乖巧。要真说他们一起闯了祸……兰老大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说实话。”他压低声音,“到底干啥?”
三郎被逼问得倒退两步,又被大郎的手掌推了回去。
三郎哪里敢直说,就干脆挠挠头装傻:“先生也没说,不知道啊。”
清晨,
兰老大刚一出门,就被大风吹了一个透心凉。眼见就快到二月,天气回暖,雪都化了只剩下一层薄壳,怎地还能这么冷呢?
一路上,惯爱吵吵闹闹的几个孩子出奇的安静,这让兰老大的心彻底凉透了。
那话咋说的?孩子一作妖,指定静悄悄。
他这一路走的万分艰辛,好几次都想干脆跑了算了!可惜六个孩子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他的退路,他被簇拥着被动向前,惶惶然然。
站在孟先生的面前,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怒发冲冠的样子,兰老大这算明白了,感情是他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他回头瞪了几人一眼,又赶忙回头冲孟先生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回找我...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孟先生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随即痛心疾首道:“不学无术!以上对下,师对生,才用吩咐。你早已不是我的学生,我还有什么资格吩咐你?”
听话听音,这就是铁定有事了。
还未等兰老大继续说,孟先生连连摇头,他跨出一步拱手向天,踉跄呼喝道:“学生无能,辜负圣贤教诲!竟不能教导出一个一心想学的可塑之才,朽木!朽木也!”
兰老大赶忙扶住老先生:“孟先生!能吩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小子还是懂的。定是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做错了事,你只管说,等我回去收拾他们!”
孟先生甩开他的手,回头叹气:“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他从桌子上拿起戒尺,用戒尺‘咚咚’点向桌面。
随即指着兰老大:“既然你说是我学生,那你来讲讲,有其父必有其子何意?”
兰老大怔愣瞧着指来的戒尺,差点没把自己看对眼了,他嘴比脑子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孟先生手腕一转,指向三郎,沉声道:“你来解释!”
三郎张嘴:“都是根上带的。”
兰老大:...
他好歹还是句俗语,到儿子这里咋就说的这么糙!
然而孟先生好似看出兰老大的心思,打定主意让他接受一下礼崩乐坏,教化不存的暴击。
他手腕一转,指向大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何意?”大郎抬眼看向兰老大,小心翼翼地说:“咋能啥好事都是你的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意?!”二娘把头偏向一边,咬着嘴唇道:“那搁你你乐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意?”三郎瞧瞧先生,瞧瞧爹,挠了挠脑袋:“那啥,俩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兰老大:...
他都要没脸出来见人了!他抱着膀子觑着几人,他也是想看看,还能再整出个啥?
这还没完,下一个轮到了四娘。
“诚哉斯言,何意?”四娘头垂的低低的,小脸红的快要滴下血来,她带着哭腔小小声道:“可、可不咋地。”
孟先生继续转手腕,问道:“亡羊补牢,何意?”兰融抿着嘴唇,不知为何,兰老大还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些得意,只听她脆生生道:“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马撞树上你知道拐了。”
兰老大只觉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给自己噎个半死。
他死鱼眼瞪着兰融,心说你咋比你哥还糙呢?那是你小姑娘该说的话吗?!!
六个小孩,整整齐齐,不能落下兰重。
孟先生指向他,问话时,绝望都快要溢出来了。他颤抖着手腕,不忍再看的表情,问道:“古井无波,何意?”
兰重不偏不倚的看着对面的俩人,声音平稳道:“活着也行,死了拉到!”
孟先生尺子一下一下的点在桌面:“孟子,论语,左传,战国策!你们倒是真能找!书发给你们,便是让你们臆测圣人之言的?”
他疲惫的挥挥手,冲着兰老大哀伤的说道:“老夫自知,才疏学浅,教书无能,育人无德。今日你便将几个孩子领回家去吧!老夫年迈,也时候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