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锵——锵咚锵——”
彩旗开路,锣鼓喧天。
一行二十个大小伙子,分成两批,左边右边各十人,拉着绳子拖着车。
麻绳嵌在小伙子们的手心里,小臂上,把他们深麦色的皮肤勒出一道道深红的血印,小伙子们却仿若未觉,个个骄傲地昂起脖儿,呲着一口大白牙,哼哧哼哧超前拉。
木轮子在地上咯咯哒咯咯哒,像那刚下蛋的老母鸡不停的鸣叫:快来看,快来看,刚刚下的金蛋蛋!
平板车上可不就是老兰家的金蛋蛋?
露出半边铁刺刺的脱粒车,圆鼓肚的吹风车,下面三个金属漏斗的耧车在木板上排成一排,新奇的样式让前来围观的村民们都移不开眼。
“停!”兰老大长臂一挥,小伙子们令行禁止,齐齐站定当场,兰老大拍拍兰老头的肩膀,“爹!上!让他们都好好开开眼!”
兰老头浑身一个激灵,他回头看眼跟在后面的兰家众人,眼神在三郎裹的跟粽子一样的脑袋上停住。
他再次转身时,双眼冒着火,双拳紧紧握,脚步坚定的踏上一步,站在农具旁边。
“乡亲们——咳。”
第一句岔了气。不行,再来!
“乡亲们!”
“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这是我家老三研究出来的新农具!有了新农具,省时省心省力气!”
“一人在上面放,一人在下面摇,两三下,全弄好!年纪大,年纪小,上手快,干的好!轻轻那么一摇,粮食全往筐里掉!”
“大家伙再来瞧,吹风机,省力气,鼓鼓的肚两三下就把脏东西全吹出去!”....
兰老头在上头给乡亲们介绍,不光用嘴说,还现场演示给众人看。凑在前头村民瞧见一捆麦穗哗啦啦的自己掉下来,纷纷惊奇出声,再瞧见麦穗当着他们的面吹干净落在地上,一个个全都惊掉了下巴。
后头来的村民没赶上看,见到前面忽然没了动静,忙问身边人:“咋啦?这是咋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被挤出来的村民惊呼:“哎呀我的亲娘哎,老兰家的工具也太能了!”
“啥?哪个兰家?”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身边立刻就有人八卦道:“还有哪个兰家?就是卖酱的兰家呗!你不还买过他家酱?”
“那这卖酱的,咋还做开农具了?”
“做大酱的是老大,卖农具的是老三!前两天咱们村里就传过消息,你没听着?”
“啥?他家啊!”
众人议论纷纷时,木板车上的兰老头已经讲完准备下车了。明明木板离地面没多高,可他迈下的时候还是脚一软,差点没摔着。
他面色涨红,心跳的飞快,他扯住兰融问道:“我说差没?漏没漏啥?”
兰融比个大拇哥:“没说差!特别好!”
瞧瞧周边村民的热情,要不是小队成员各个人高马大,一人手持一个木棍拦住村民,他们定会一拥而上,将兰家淹没在激动的浪潮里。
兰老头走的飘忽忽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跳上车当众介绍老三做出来的农具,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腿和双手。他想哭,特别想!每一次下台都想!
兰老头偏过脑袋,偷偷抹着自己的眼泪,再回头时,兰老大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
兰老大说的简单,就一个意思:兰家新农具开卖啦!欢迎大家踊跃订购!
这一嗓子,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巅峰!村民激动地哎呀呀胡乱地喊,拉车的小伙子们骄傲地“嗷嗷”拍着胸脯,与有荣焉。知道这是谁家研究出来的不?他们大哥家!兰家!
三郎晃悠着裹的大了一圈的脑袋,感慨道:“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噗!”
兰家几个孩子没憋住喷了出来。
兰融忍不住看三郎露出崇拜的表情,自从三郎被敲了头,才华就像奔涌的江河,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她退后两步,双手抬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子!”
三郎如伯牙遇子期:“佳人!”
俩人惺惺相惜的样子看的大郎几人一阵牙酸。
“说啥呢?”兰老大走到两人身边,忽然开口的动静将两个惺惺相惜的有才之士吓一跳。
兰重一本正经的解围:“说咱们家轻舟已过万重山。”
听见孩子们的话,兰老大心下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