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早,他原想着带着小儿子在后院干点活。
谁成想一个没留神,就见小儿子趴在地上,嘴里正啃着什么。他凑近一看,兰老二的天,当场就塌了。
小七,竟然!在!啃!狗!屎!
他一把把小七拎起来,伸手就想把他手里的屎拍掉。
谁知道小七反倒攥得更紧!
他就不明白了!一岁多的小孩,哪来这么大的劲?!
小七握着那坨狗屎乱挥还不算,挥着挥着,几次还想往兰老二嘴里塞。
听过狗跟着人吃屎的,没听过人还吃狗屎的!
那一刻,他仰头看天,泪水顺着眼角哗啦啦往下淌。他前世不修,今生也不配受这么大的苦!
兰老二好不容易将小七收拾干净,擦干净手又换了衣服,再转头,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那一刻,不夸张的说,他的汗毛根根竖立,冷汗涔涔,心跳都要停止了!
眼看就要到晌午了,要是在钱氏回家前找不着儿子,他简直不敢想会是什么下场!
好在没过一会儿,小七自己从被子堆里钻了出来,冲他张开手,奶声奶气地喊:“爹,抱!”
抱啥呀!你爹腿软!
这几天从父慈子孝到鸡飞狗跳,兰老二再也承受不住了。
原先日子多好啊!顶多受一晚上的折磨,可现在呢?钱氏一忙起来,哪里还记得家里还有个他?早上睁眼见不着人影,中午也是匆匆回来一趟又匆匆出门,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小七这个大魔头。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可得出去松快松快!
说是松快,到了地里照样干活。
兰老头嫌家里地方小,索性把自投罗网的兰老二拉到水池边,一起收拾起那一堆稻谷。
说到吃这件事,景宋百姓要是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别说没长成的稻谷,哪怕刚刚发芽的稻胚芽,青青的麦子,也各有各的吃法。
兰老二扯下一把青稻穗放嘴里嚼嚼,这东西能吃他是知道的,用火燎一燎的法子,还是他当初教二娘的。
不过.....
“爹,这么多稻子咋整啊?”兰老二看着满地稻穗直发愁,“咱家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青稻粒不耐放,扒下来就得赶紧吃,否则一发霉就只能全扔。这么多稻子,一根一根燎倒也行,可那得燎到哪年去?
兰老头也来气:“可不是吗!是,他承认,今年稻谷长得是不好,可再不好,那也是将近两亩地的庄稼!非要铲,非要铲!铲了咋吃?!”
他看着满地青稻穗就发愁,心里跟火在烧一样,没好气地训道:“你扒你的得了!管它咋收拾呢?你大哥非要现在收,让他自己操心去!”
被训斥的兰老二听完嘿嘿一乐,也不生气。谁带孩子谁知道,不带孩子,心情就是好!
兰老大既然把这事提出来了,自然也得有个办法。当天中午,两亩地的青稻粒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法子也不新鲜,好用就行。啥法子?人多力量大呗!
一群小伙子先把稻杆和叶子搬走,带回家喂鸡喂鸭。这一搬,兰老头眼看着那高高的谷堆,眨眼就见了底。
等小伙子们再回来时,人手一个小炭盆。再走时,没留下几根熟稻穗,要不是邹氏紧赶慢赶的抢救出来大半谷子,只卖酱小队一支队伍就能将这些都造干净!
邹氏一边心疼被祸害的谷子,一边指挥着女婿把剩下的全碾碎。
孟石头憨憨地大声应道:“知道了,娘!”
他说干就干,挽起袖子就上手,也不用别人帮忙,往脖子上一套绳子,拉着石磨就开始转。
邹氏看着他那肯干的模样,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门亲,还真是结对了!
自己单独过又咋了?没娘家又咋了?小日子不是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如今大孙子也有了,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孟石头小时候没了娘,后娘又是个偏心眼的,他从小就盼着能有个娘疼。如今和邹氏处了一个月,真就把邹氏当成亲娘一般。
邹氏也看得出来,孟石头虽然没什么亲缘,却有个真心把他放在心上的好弟兄,处处替他打算。
一边想着,邹氏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人家越是好好待咱,咱越得好好处回去!
青青的麦子磨成浆,再放进去些面引子,搁在那里不用动。小半个时辰后,面浆便活泼地冒起大泡泡,这就是发好了。
烧水,架锅,面糊往竹帘里一倒。
再端出来时,一碗碗松软弹牙,清香扑鼻的米糕就出锅了。
兰老头吃得停不住嘴,还不忘抱怨大儿子:“你说说你,就不能再多等两天?这不是祸害粮食吗!”
兰老大知道爹心疼,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点头。
他总不能说:爹,今年这地种得太差劲,再过两个月地都要硬了,鱼苗放进去都活不成。跟鱼苗比起来,这点稻子也算不了啥。
他要真敢把这大实话说出来,别说回头要用蚕豆喂鱼,今天他就得先被扔进河里喂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说的种得不好,对兰老头来说,这不就是扯着嗓子骂他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