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舟车劳顿之下,兰融倒是睡了一夜好觉。
兰融忙趿拉着鞋下床,跑到二娘身侧,伸手推她:“二姐,快醒醒!咱们该出门了!”
二娘睡得正香,脸蛋也睡得红扑扑的。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挣扎了几回,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床封印住了一般,浑身发沉,怎么都起不来。
可落在兰融眼里,却是二娘脑袋左摇右晃,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肯睁眼。
兰融顿时急了,双手掐住二娘的脸颊,发出一声狮子吼:“二姐姐!起!床!啦!”
二娘被这一嗓子吓得扑通一声惊坐起来,不住喘气:“哎呦,吓死我了!”
兰融已从箱笼里翻出家里人早就给她们备好的衣物摆在二娘的床上,嘴里还不停催着:“二姐快些!要来不及了!”
二娘抬头一看天色,也吃了一惊,不敢再磨蹭,连忙起身穿衣,一边套衣裳一边小声抱怨:“颜色真丑!”
她手里拿着的是家里人特地给二人备下的男装,颜色寻常,款式寻常,面料也寻常。
二娘素来喜欢鲜亮颜色,见这样灰扑扑的蓝灰衣裳,撇撇嘴就想嫌弃,却早被牛贵香发了话:必须穿!不穿就不能去!
更叫她郁闷的是,兰融还有两件浅绿浅蓝的衣裳,而她这里却全是深蓝深灰,丑得紧!
可眼下她也顾不上挑拣,满耳朵都是兰融在一旁催命似的喊声:“二姐快吃!”“二姐快来!”“二姐快走!”
二娘只能强忍初次着穿男装的怪异感觉,匆匆迈开步子,跟上兰融的步伐。
兰融明明还是个小娃娃,怎么两条腿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几人到俞家时,俞守义已在门口等候,身边除了昨日见到的俞财,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跟在他身边。
俞守义见到几人后,开口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子侄,也到了年纪,该学学经商的门道,我就做主带着他一块儿瞧瞧,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小男孩羞怯地抓住俞守义的衣角,长睫毛紧张得忽闪忽闪。
众人都看向兰融。兰融没什么意见,俞守义想带自家人,她能有什么想法?
俞守义眼见兰融点头,畅快一笑,推着小男孩上前:“去,快去跟姐姐们打个招呼!”
小男孩一步三晃地走上前,小小声道:“问姐姐们好,我叫俞云理。”
兰融忍不住后退一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冲撞到眼前这个腼腆害羞、面白孱弱,身上还自带着淡淡花香的小孩子。
云山村的小姑娘、小小子,哪个不是整日活蹦乱跳,瞧着就精神十足?哪里有这样像瓷娃娃一般的人物?
她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瞧着俞伯伯虎背熊腰、大腹便便,俞家哥哥说话聊天也是中气十足,怎么这个俞家小子竟这样弱不禁风?
她心里虽暗暗嫌俞云理太过孱弱,可转念又想起了远在县城的兰重。若是没有系统帮忙,若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兰重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像俞云理这般,三步一摇,五步一晃,说话细声细气,瞧着便是一副气弱体虚的模样?
这么一想,兰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心里反倒生出些同情来。瞧着这孩子白白净净的,想来平日里也不怎么出去玩耍。年纪这样小,玩不了,却要被带出来学经商的道理,在她看来,着实有些可怜呀。
兰融脸上中流露出几分怜悯,眼神认真看向他,介绍自己道:“我叫兰融,你叫我五姐姐就好。”
二娘也接话道:“你叫我二姐姐吧。”
二娘声音并不大,俞云理q却像是被二娘惊了一下,小幅度地点点头,飞快缩回了俞守义身后。
虽然队伍中多出一人,却并没有影响众人的行程。兰融和二娘一路上都在认真听着俞守义的讲解,眼风都没往俞云理身上飘一下。
俞守义说话算话,说是要领着兰融从头学,就真的一点也不含糊,先领着几个孩子去了陈州府最热闹的街市,在一旁停下。
几人坐在马车中,见俞守义掀开帘子后,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合眼休息,都有些不解其意。
兰融看了俞守义一会儿,便探出头去,仔细看着街市上来往的人群。
半盏茶过后,俞守义睁开眼,笑着问几个孩子:“你们瞧瞧,这里能不能开店?”
二娘点了点头,俞云理摇了摇头,唯独兰融没有作声。
俞守义抬手示意二娘:“你说说,为什么能开店?”
二娘想了想,道:“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旁边商家客流也不断,自然是能开店的!”
俞守义又看向俞云理:“你呢?”
俞云理小小声道:“二姐姐说得没错,这条街确实热闹,不过两边店家卖的多是些日常物什。若只是开铺子,自然不愁没生意;可若想开一间能把人留下来的牌屋,却未必是最好选择。”
俞守义听罢,转头看向兰融,笑问道:“你怎么不选一个?没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