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摇摇头:“若是问能不能开店,那自是能的。可若是问能不能开牌屋,或是能不能开一间挣钱的牌屋,那就还得再瞧瞧了!”
这问题问的并不明确,让她怎么答?
俞守义也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有漏洞,呵呵一笑,倒也不纠结,只顺势教几人道:“对!做生意就得去看。你们瞧这地方,来来去去的人是不少,可个个走得急。这样的地段,卖吃食、卖针头线脑倒还罢了,讲究的就是顺手买一份,买完便走。可若你们开的铺子,是要人坐下来的,还要人进门后还能留上一阵子的,那这地方反倒未必合适。”
马车在俞守义的讲解声中缓缓往前驶去,穿过几条长街。
这一回,街道两侧已不再是寻常杂铺,入目皆是珠宝行、酒楼、绸缎庄。来往车马不绝,行人衣着也比先前体面许多。
俞守义抬手往外一指,慢悠悠道:“这就是城中心了。你们再瞧瞧呢?”
这回三个孩子俱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地方好呀!几家商铺富丽堂皇,来玩的人也不少,要是开在这里,还愁挣不到钱吗?
谁知俞守义下一句便给几人泼了盆冷水:“你们喜欢这地方,我也喜欢!俞家在陈州府东西南北各有铺子,唯独这条街上没有,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几人齐齐一怔,俱都摇头。
俞守义呵呵一乐,伸出巴掌示意:“贵啊!这里一间铺子的租金,够我租五间差不多大小的铺子!那你们说,我是租这一间,还是去租那五间?那这回你们再想想,若是既想做这富贵人的生意,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该怎么办?”
这回几人全都没了声响。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教道:“这样的地,若租得起,自然最好,开门便有客来。可若租不起,也不必死盯着这最热闹的地界,往边上瞧瞧,寻个曲径通幽的清净地方。不怕偏,偏有偏的好处,贵在一个静字。别以为这些大富大贵的公子哥儿个个都爱热闹,有时候,清净反倒难得。”
见兰融几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俞守义便吩咐俞财掉转马头,往牙行去。
毕竟租房这事,光靠他们自己在外头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一个地方再好,若没有空房子,也是白搭。
俞守义之所以绕了这一圈,非要领他们亲眼来看上一遭,也不过是为了叫他们心里先有个数。
自那日起,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兰融和二娘几人日日早起,整天在陈州府的大街小巷间来回乱窜,不为别的,只为挑出一个真正合适的地方。
俞云理有时会跟着俞守义一同来看铺子,却并不日日都在。少了这么个细声细气的小尾巴,兰融几人反倒自在些。
不过有时候,连古师父都觉得,俞守义像是故意为难兰融几人一样。好些次他们都觉得地方不错,俞守义却总能挑出一堆毛病来。从地势朝向,到屋舍新旧,从来客往来,到邻里行当,桩桩件件都说得头头是道,直把几人说得哑口无言。
“做生意最忌讳门前积污水。谁家客人见了污水不觉得晦气?你们做的棋牌生意本就是运气使然,这样的地方又谁还肯进门?”
“门脸不挨正街,还想有客人特地为了你们拐进这条巷子?”
“路是有了,可这路窄的只能过去一人!你们想叫客人全都走着过去?”
“这屋子朝向不好,日头照不进来,呆上几个时辰,浑身只觉又阴又凉,你们愿意来这儿玩牌?”
“你们只瞧见有光亮,怎么不看这西晒?一过午后,满屋热得像蒸笼,冬天做不成生意,夏天的生意也不要了?”
就这样一连小半个月,兰融几人千挑万选,终于选到了三间合适的屋子。
一套是北面的一栋二层小楼,原是做脂粉生意的,地方宽敞,采光也好,又幽静。
一套是中街的房子,和几家出名的文房铺子只隔了一条街,旁边还有几间有名的脚店。
最后一套位置并不算好,在南面靠近码头,却胜在地方宽敞,价格也便宜。
选完这三套屋子,兰融本以为能够歇上一歇,却又被俞守义拉到了牙行。
兰融与牙行里的人都熟悉得很,她有气无力地冲几位牙人拱手:“叔伯婶子......我又来了。”
她这副累惨了的样子,倒惹得众人齐齐发笑。
有牙人笑着逗她:“瞧你这模样,莫不是铺子还不得你心意?那可得多请我们喝几碗饮子才成!”
不光兰融被折腾了小半个月,这些牙人也没少跟着来回跑。私下里,他们不是没抱怨过,只是兰融、二娘一向嘴甜知礼,俞守义给的抽成又厚,这才愿意陪着几人满城折腾这么久。
兰融摆摆手:“怎会!满意的不得了!还要多谢叔伯婶子不嫌我烦,辛苦帮忙找的好地方!”
俞守义契书都拟好了,自是不可能更好的。
有牙人疑惑:“那是有什么说法?”
兰融缓缓摇了摇头,她哪里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说法。
她不知道,牙行里却有机灵人已猜到了几分。
有个牙人当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前些日子蔡婆子还拿这事笑咱们,如今可算轮到咱们瞧她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