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收到帖子时,正瘫在椅子上喝饮子。
汴京今日流行起乳酪饮子,稠稠的酪酱兑上些茶汤,酸甜中带着清香,解热消暑。
今日她去许多地方看了房舍,回家后也不得不感慨一声,京城居,大不易。
如今她也在京城置了几处产业,又与长乐有了合作,必是要长往汴京来的,她便想着干脆买下一处院子,方便落脚,不住的时候也能租出去。
谁知看过之后才惊觉,这汴京城里的房子处处都是门道。
各处街巷的房价都不一样,这还好说,还有的房舍竟要看邻居定价哩!
旁边住着个小官,价便高些。若是出过个高中的学子,那更不必说,都要被当做风水宝地来卖!
兰融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怎么会不知晓其中多少噱头,十分里头能有两分真就不错了。
可哪怕不管那些,单看房舍院子本身也有许多门道!
今日她看中一间带着水榭的院子,一问,两千两!
又看中一处三进大院子,再一问,三千两百两。
兰融干脆问那牙人:“这里也不算多好的坊市,怎么价格还如此之高?”
那牙人也没少被人问,笑着解释:“小娘子,这条巷子看着不显眼,可前头往来的人不杂,车马也不乱,街面干净,离闹市不远,又不被闹市扰着,其中人家也都是知礼本分的好人家。这样的地方,汴京城难寻!”
就这样,兰融瞧了不下十处地方,回到家时早已累得不行,双眼发直地盯着一处发呆。
小满抱着一摞书信找来,见兰融盯着门柱瞧,以为上头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瞧了好一会儿。
瞧了半天没瞧出什么,她挠挠头,上前问:“东家,这上头到底有啥啊?”
她眼珠画着圈儿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啊。
兰融回神,见小满闪到眼前,尴尬地撂下茶杯:“嗯?怎么了?抱的是什么?”
小满“哦”了一声,放下怀中的书信,摇着头道:“这是这两日来的信,我都给分好啦!最上头是家中的来信,中间的是咱们买卖里要您过眼的,最下头的是一张帖子。”
她看着兰融疑惑的目光,抽出下面的帖子:“哝,就是这张。来人瞧着不像熟悉咱家的样子,还问是不是兰家,指名要给东家呢!”
兰融瞥了一眼,没着急打开,先拆开家中寄来的信,仔细翻看了一遍。
家中一切安好,只道得了两个孩子高中的消息,很是惊喜,敲锣打鼓热闹了一回,又说可惜他们几个孩子不在,热闹都没赶上。
又说兰老大的船行又添了一艘船,还是沙船,只不过这只沙船专供大货商往来,载人的地方都让给了货物。
末尾还有孟先生和古师父的训诫,让他们莫要忘了学习与练功。
兰融看后心虚地吐吐舌头,她这些日子还真有些懈怠。
看完家中信函,又拿起二娘他们送来的消息。如今四娘和二伯二婶都已经到了北地,一家四口终于见上了面。
兰融原本以为四人见面怎么也要闹上一场,可二娘却在信里头道:
“爹娘瞧见他,便再也没二话!又看见他置办的屋舍,恨不得当场认下这个女婿!可那怎么能够,他可是要入赘进咱家门的。嘻嘻!”
隔着信,都能见到二娘嘚瑟的样子。
不过既然二伯和二伯娘有这样的反应,那人必然也是极好的,兰融也彻底放心下来。
她提笔立刻回了一封信,先是恭喜二娘,又不忘央求她好生照料着庄稼,明年她必是要去一回北地的!
家中事毕,便是其余大大小小的事务。
待都看完,天色已然擦黑,兰融这才拿起手边的帖子,展开一瞧,竟是弄玉楼掌柜胡东下的帖子,约她三日后见面,说是有事要商议。
兰融皱眉,只觉这人怎么还没完了,既然做不了主,那换个做主之人不行吗?
兰融心思电转,还是打算将事情商议妥当才好。
三日后,於菟与兰融推开门,绕过屏风,见到的就是端坐在侧的赵祁。
於菟讶然:“竟然是你!”
兰融站在一旁,眼神落在赵祁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只见他行止斯文,衣料也是上乘佳品,月白圆领袍,腰间坠着一枚玉佩,全然不似在船上那副落魄小公子的样子。
兰融心里啧了一声。
好么。
船上那副落魄公子的模样,果然是糊弄人的。
赵祁注意到兰融的视线,不自觉挺直腰身,任她打量一遍后才开口:“看来兰家小娘子并不惊讶。”
兰融并不与他说这个,反而问道:“还请这位...”
“赵。”
“劳烦赵郎君为我解惑,这三番五次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郎君。
三个字落下,赵祁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风吹了一下的烛火,明明灭灭。
他昨日还在想,今日兰融会不会认出他来。
也许她会惊讶,也许她会恼怒,也许她会盯着他的脸看上许久,迟疑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赵祁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可转念想起母妃前些日子说过,他如今与幼时已大不相同,便又慢慢压了下去。
赵祁抬眼看向兰融,瞳孔在光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轻叹一声:“我若说,真只是巧合,兰家小娘子可信?”
兰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