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清晨,日光穿过不那么清晰的琉璃窗,落在房间的地面上。
兰融轻轻抽出手臂,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子。
“啪。”
她的手臂被人拉住,回头间,正对上赵祁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他撑起手臂,慢吞吞蹭到兰融身边,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肩膀,闷声道:“不能晚些再走吗?”
每次都是如此,兰融无奈地笑了笑:“已经晚了两天,不能再拖了。”
赵祁沉默许久,才别过头,“嗯”了一声。
他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再多多磨一磨皇上,便是舍弃了那些身外之物,也好多困在封地动态不得,只能等着兰融外出回家。
有时十天,有时几月,他虽能收到来信,却好似个望妻石一般日日盼着她回来。
兰融从枕边拿起一朵深红绢花,在赵祁鬓间比划了两下,信手插在他耳边。
赵祁本就生得白皙,再加之这两年只在封地待着,并未远行,皮肤越发透亮白净。
那朵红花簪在鬓边,被黑绸般滑顺的长发一映,他眉眼间除了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竟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
他分明知道兰融喜欢看什么,又故意弄乱了里衣,白衣半落,他的小指勾住兰融的小指,仰头看她:“莫要在外太久,留我一人在家.....”
兰融耳垂滚烫,轻咬下唇,指尖轻轻抚过赵祁的额头、眉毛、睫毛,又落到鼻尖。
就在赵祁还要倾身上前,再进一步时,兰融忽然伸手抵在他的唇上:“真要晚了!”
说罢,她抱起衣物,转身落荒而逃。
只留下赵祁有些颓然地坐在榻上,皱眉苦思,满脸疑惑不解。
兰融出了大门,呆立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险!
这次出门少说一月,多则两三月,也不怪赵祁如此不爽。
都说美色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她站在门外吹了好一会儿晨风,才算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
不能想了,再想真走不了了。
这次的北地之行,除了要去看看二娘的菜棚、琉璃窑之外,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收苗。
这两年里,她先后得了扬州的苗,又得了蜀地的苗,如今便只剩北地的苗还没有收入囊中。
原本去年的时候,二娘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给她送过一批,只可惜路上耽误了些时日,等送到地方时,那批苗早已被冻伤,活不成了。
等赵祁出来时,兰融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呆立在原地许久,好看的眉眼紧紧蹙起,双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赵祁越想越不解,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摸到第三下时,忍不住使劲掐了一把。
脸上霎时红了一片。
他盯着手指看了看,神情却慢慢舒展下来。
他转身回屋,整理好衣袍,若无其事地到了后堂。先是理公文,再是给皇上写信,这已经是老惯例了。
信里照样是求皇上能够收回他手上的产业,换个人打理,最好让他从此无事一身轻。
做完这些,他又转身出了门,去了离府不远的牛老太太酱菜铺。
这间酱菜铺与寻常小铺都不同,前头是座三层小楼,后头还连着一处极大的院子。
等他走到后院时,只见牛贵香正与一个美妇人聊天说笑。
赵祁走过去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太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