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菟敏锐地发现,赵祁与兰融见面的时间变多了,隔几日便要见一回。
两人在一起谈的是间者,可气氛总让她觉得怪怪的,好似一只猪要拱了她家小白菜一样。这让她莫名觉得不爽,总想要与胡东打一架。
而兰融自己也觉得怪,不过她却不像於菟那样懵懂,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沉沦。
她既在从赵祁口中套话,想知道他的身份,又在赵祁那张俊美的容颜下节节败退,时常忘了自己想好的问题。
而赵祁呢?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与母亲谈过话后,他最后那点忧虑也全都放下了,只在有条不紊的做最后的布置。他想好了不会让兰融受到牵扯,过上他母亲那样的日子,便要自己扫清退路。
至于兰融不想嫁他?
可万一她想呢?总不能临时抱佛脚吧?佛,也不是这样求的。
赵祁私心觉得自己已经安置妥当,再与兰融说话时,便也慢慢失了防备与分寸。
兰融问他:“北人有间者,那咱们怎么不派间者也去北地呢?”
赵祁道:“派了,派了不少。前些年北地的皇室纷争,便有他们的功劳。”
兰融又问:“他们有功劳,怎么受赏呢?”
“明面上不能受赏,只能赏给他们的家人。”
“所以他们要隐姓埋名?你也是?”
“我倒是不用。”赵祁顿了顿,道,“只是不能声张罢了。我做的事,只有圣上知晓。”
诸如此类该说不该说的话,赵祁纷纷都说了。
两人的谈话还远不止这些。圣上登基后,朝廷整肃一新,相公们对京东路的政策也各有不同。赵祁消息灵通,便与兰融讲了许多相公们的想法,让她早做打算。
随着两人谈论的内容越来越多,彼此相视时,眼底除了片刻的心动,也渐渐多出几分知己相逢般的相惜。赵祁监管间者,又怎么会没有几个自己的人手?而商家,从来就是消息流通往来最多的地方。
除了弄玉楼,赵祁在各地也有自己的商铺。虽然这些商铺大部分的收益都要收归内帑,他只是个经手人,可其中经验却是实打实的。
俩人正值年华,不似年长之人担忧守成,他们说话之间自有一股昂扬的冲劲,说到兴起之时,恨不得将这这天地都闹腾一番。
兰融与赵祁之间,日渐默契,暧昧的氛围萦绕在俩人之间,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
一晃到了十月,京城的几间铺子正式开业了。汴京的天气日渐寒冷,而兰老头的心却逐渐焦躁。
他扯着兰融道:“这都出来两年了,咱啥时候能回家啊?”
原本只以为半年就能回,结果拖来拖去,又快过新年了,兰老头是真想回家看看地。
他享不了清福,太遭罪了!每日浑身就如同生了锈一般,动一动哪里都疼,浑身不舒服。他害怕再拖下去,便连三郎与兰重候官的消息都不愿意等了,只怕这一等,又要拖上一年。
兰融琢磨了一下,京中的事情的确没什么需要她亲自盯着的。有赵长乐的人手在,各家铺子也都有掌柜打理,她倒是能抽出空回家一趟。
大不了明年她自己再回来嘛!
不过这事还需与赵长乐知会一声。
兰融便对兰老头道:“待我与郡主说一声,便同你回家过年。”
三郎和兰重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有些失落。
此时,兰重站在兰融对面,无声地发出抗议。
兰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够着在兰重头上摸了摸:“我替你回家见见爹娘,你怎么还这样不乐意呀?”
兰重不知怎地,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想与你们多待一待。怎么就不能再多等等?王知州前些天已经递了书信请托,没准儿马上就有消息了。”
兰融叹了口气,脑袋一转,又想出一个法子:“我知道。要不,我先将爷爷送回去,再回来陪你?”
兰重知道兰融还在意他,心中那点失落遗憾,瞬间便被填满了。
他摇摇头:“算了,哪能这样折腾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里到底没有家里舒服,你领他早早动身吧,别耽误了你。”
他不喜冬日大雪,更不喜冬日赶路。
寒风呼啸,一阵一阵刮过来,似是要将人的骨头都吹僵。他不想让兰融为了他辛劳,更不想让她在路上遇见大雪。
兰融点点头:“我知道,等我与郡主她们作别。”
兰融办事不喜欢拖沓,当即便给几家下了帖子。出乎兰融意料的是,她上午刚递了帖子,不到中午,就得了回信,邀她下午再去做一做。
等到了宁王府中见到了赵长乐,兰融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脱口而出:“郡主与前些日子不一样了。”
赵长乐都不用问兰融,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变化,她拉住兰融的手,勉强压抑住激动地,千言万语最后都咽在肚子里,换成一句:“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富相公在朝上所说的那些话,让所有的宗室女都不必与外邦结亲,她知道的时候哭了三天,却死命压抑不敢大肆宣扬。
她虽然先前张扬不守礼,那是因为觉得此生无望,而现在又重新有了路,有了希望,她自然也不能再如同先前的性情一样。
兰融见赵长乐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却只问出这一句,便也不追问,只与她辞别:“郡主,如今京中的各家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我也不必时时盯着,便想与郡主辞别,带我爷爷回乡一趟。”
赵长乐神情有些古怪,试探着问:“那你还回来吗?”
兰融想了想:“若是有事,自然是会回来的。不过铺子有掌柜们打理,只要按时核验便可,倒也不很需要我。”
赵长乐挑起眉毛,心中自是有些不舍,却也不意外,甚至还隐约生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赵祁呀.....
想起赵祁的再三请托,还有他那回避不谈的神情,赵长乐心中便也猜到了八九分。
这下好了,兰融要跑了!她倒要看看,这位“病弱不能自理”的小郡王还能怎么办!
赵长乐只拉住兰融的手道:“你回去也成,只是信不能断!要时时给我写信,听到没?”
说完,又转头叫翠梧:“你去库房瞧瞧,有什么能给她带回家去的。”
回头又与兰融道:“这些是给你家里人的,等你回家再拆开!路上若是开了包,受了潮便不好了!”
兰融走后,赵长乐再也按捺不住,从榻上一跃而起,招呼着翠梧:“快走快走!咱们去趟定王府。”
赵祁今日并没有去别院,正巧在府中。
赵长乐见到他后,只对着他“啧啧”两声,又东拉西扯,讲了许多宗室结亲的例子,最后才叹道:“唉,我真替你忧愁啊,也不知你此生还能不能得遇良人了!”
赵祁不悦地蹙起眉头:“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赵长乐毫无被质问的不悦,点点头:“对啊!关心关心你嘛!”
说完,又装作不经意地道:“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兰融吗?今日她给我递了拜帖,说是要回家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赵祁听闻,整张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她要回家了。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她生气了,怪他一直不肯明确告知身份?他只需要多一点点时间....为什么她要走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吗?连他也不要了?
见到赵祁整张脸变得惨白,赵长乐更加确定自己是第一个知道兰融要回乡的人,心情便越发好了。
她“啧啧”两声,也不去管赵祁发呆,转身回了府。
赵祁怔愣过后,回过神来,踉跄起身,就要奔到兰家小院去找兰融,谁知却被门房告知兰融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赵祁慌乱之下,哪里想得到兰融是在准备回乡的物件,只觉得是兰融不想再见他。
为什么?
丰年一把拉住靠在墙边的赵祁,担忧地喊了一声:“主子?”
赵祁冲他摆摆手:“我没事,走,进宫。”
他原本还想慢慢布置,如今看来,却是等不得了。
皇上听说赵祁来了时,正在前殿批复折子。听闻是他,皇上轻轻“哦”了一声,便叫身边的承恩太监将人带进来。
赵祁一见到皇上,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磕了下去。皇上等了三五息,见他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好亲自走过去将人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