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人，殿下请您进来。”薛雪晴揭开门帘，唤住来回踱步的商泽亭。

商泽亭进门前刚好撞见了拾阶而下的海日恒。

按照往常，海日恒会刻意扭头或者说几句风言风语找茬，但今天海日恒一脸严肃。

“这家伙是转性了？”商泽亭进了屋，瞧见卢恩慈坐在摆满奏疏的书桌后。

桌上卷宗层层叠叠如小山，几欲把她覆盖。

“你来了？”卢恩慈抬手：“看看你表弟做的好事情吧。”

说罢，卢恩慈指了指书桌边缘几本打开的奏疏。

商泽亭暗道不好，只怕是卢恩永又挑衅卢恩慈了。

随着卢恩慈的势力越发壮大，和卢恩永的关系也愈加势同水火。眼下，卢恩慈都不愿称卢恩永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只说是他表弟。

“初入宫，我只当他欺软怕硬。”卢恩慈冷笑一声：“如今看来，是完全见不得我好过！”

商泽亭不敢多言，阅读完奏疏，便知道卢恩慈为何叫他过来了。

这几本奏疏上讲着同一件事——大皇子卢恩永对卢恩慈发行的纸钞颇为不屑，在多个场合对此发出轻慢之语，还教唆他人抵制。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卢恩慈将毛笔随手甩在桌上，墨迹渍染了宣纸，斑斑点点，一如她内心的碎痕。

“他若不看好我，大可上书至父皇，或托人相告于我，但他只一味地诋毁谩骂。”卢恩慈将一张废弃的纸张揉成团：“他不是看不惯纸钞，是看不惯我。”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他看得惯谁。”商泽亭合上文书：“您要如何处置他，我都赞成，不会有任何不满。”

“我当然要好好处置他——我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啊，我打算回京，公仇私怨一起报！”卢恩慈忽而不合时宜地咯咯笑起。

商泽亭有些拿不准卢恩慈的主意：“您想回京？恩永弟这事不值当您回去一趟。”

“他这么讨厌我，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把我和他的矛盾就这么公之于众，我还需要保留什么体面？”卢恩慈复又拿起笔：“我将亲自向父皇参他一本！”

商泽亭心内只道这个举动太过冲动，仔细着措辞劝了卢恩慈几句，无果。

“不必说了，我去意已决。”卢恩慈起身来到商泽亭跟前：“我回京之前，你先回去，给我看住卢恩永。”

“看住？”商泽亭思量着卢恩慈话语的深意。

“你要帮我放出一些风声——你得知我对卢恩永大为不满，要找他算账，所以才特意提前回京告知他。”卢恩慈嘱咐道。

“您怕是不知道，我告知他也没什么用，他不会听，会适得其反。”商泽亭欲哭不得。

“我当然知道，我只想让你回去把我和卢恩永的矛盾激化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卢恩慈手指轻挑商泽亭胸前压襟的流苏：“最好闹得全京城，朝廷上下都知道。”

“您为何要……您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商泽亭疑惑半刻，很快反应过来：“您回京找卢恩永算账，只是幌子！”

“果真聪慧，什么都瞒不住你。”卢恩慈微微扯了扯流苏，商泽亭便依顺地倾下身子。

有一抹柔软在他的脸颊上一触而过。

“给你一个奖励！”卢恩慈眨眨眼。

“是奖励我聪慧，还是奖励我回京按您的要求做事？”商泽亭轻轻揽住卢恩慈。

“随你怎么想。”卢恩慈伏他肩膀上：“内情暂时不告诉你。一来我自己也没有完全确定，二来你不知情，心里就没有负担。”

“好。”商泽亭低下头在卢恩慈头顶的发旋上蹭了蹭：“您想让我何时回京？”

卢恩慈估算了海日恒办事需要的时间：“大概要等到秋风萧瑟的时候吧。”

“路上满目苍凉，却无一人陪伴。”商泽亭垂下眼眸。

“你别急着触景生情，你不过是打前阵，我稍后就到嘛！”卢恩慈信心满满：“这次回京后，我们就能不再奔波日夜相伴了！”

“当真？”

“当真！”

商泽亭当卢恩慈的话是秋风中一束温暖的火苗，他就像攥着这束火苗，走入落叶纷飞中。

待他离去，卢恩慈掩上门，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还要绸缪很久，但没想到千钧一发的背水一战迫在眉睫。

与其让他们伸出钳制自己的爪牙，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失足便是千古恨，成功就是青史留名，成败在此一举了！

“雪青！”卢恩慈缓了缓，强打精神。

“殿下！”薛雪晴听到卢恩慈叫她立刻进屋。

“你可联系得上梁吉羽？”卢恩慈回到书桌前，翻找着什么。

“殿下，奴早已和梁公子之间没有往来了。”薛雪晴以为卢恩慈误会她仍是梁吉羽的眼线。

“这事我已经翻篇了。”卢恩慈将找出的奏疏放好：“我有急事，想联系他。”

“梁公子在凉州有家店面，是一个联络点。”薛雪晴问道：“那我去帮您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