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过联系他前,帮我把这些东西一同捎给他。”卢恩慈麻利地将文书包扎好,在里面夹上一封亲笔信:“他收到后会明白我意思的。”
“是。”薛雪晴接过卢恩慈用细麻绳系好的一摞文书。她无意窥探,只是一低头,就看到顶部的文书上写着海日恒几个字。
殿下是想要梁公子帮忙调查海日恒大人吗?
薛雪晴不自觉联想,但没有过多猜测,就依照卢恩慈的要求去联系梁吉羽了。
梁吉羽的效率超乎卢恩慈的想象,她下午打发薛雪晴去送东西,晚上就收到了梁吉羽的回信。
信的开头和中间,只是单纯地答应下卢恩慈托付他的事,唯独最后一句,扰乱了卢恩慈心神。
“您现在才发觉,亦或是您不愿发觉?我承认,这确实残酷。不过无论怎样,还不算太晚。”
“你在安慰我?呵!”卢恩慈将信折成一截竖条,放入灯盏里。
灯盏的火苗犹如吐火的小兽,将信纸一口口吞噬。
“我早就发觉了,只是没有那个实力去做。”卢恩慈随手扯掉身上披风——她只觉得累赘。
她吹灭灯火,独自坐在窗前:“他要我反,我不得不反。”
月儿明,月儿圆,月亮挂在我窗前。
卢恩慈的脑海里又一次响起这首久未哼过的歌谣。
今年的中秋节已过,可是月亮粗看还是一个圆盘。只是细看,早已缺了小半边。
“不,我收回我的话。”卢恩慈对月而拜:“并非不得不反,而是我一定要反!”
月亮似乎听见了卢恩慈的发誓,光影流转,像是有无形的手,摇动了院中的松柏,发出簌簌声响,仿佛在回应卢恩慈的心声。
卢恩慈在窗边枯坐良久,她衣衫单薄,所幸这一晚的风还不算寒冷。
在北风卷地白草折之时,卢恩慈已经换上了加绒的袄裙。
在立冬时节那日,卢恩慈总算等到了她想要的讯息——意味着她可以动身的讯息。
“哼,居然和我料想得大差不差。”卢恩慈望向远方,紧紧毳毛领子:“是我料事如神?还是我已摸透了你?”
“殿下,臣和监领的军队都准备好了!”秦牧山小跑过来,贴心地为卢恩慈捧上手炉:“还有格日娜可汗,她也领队完毕,整装待发。”
“上次也是你陪我回京。”卢恩慈牵过秦牧山的手,让他和自己一同感受着手炉的暖意:“叫你吃了不少苦头。”
“怎会?上次回京明明是一场美梦。”秦牧山手紧紧包裹住卢恩慈的。
“这次回京,同样要吃苦头,虽我已有周全准备,但万一出事,那就是万劫不复。”卢恩慈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回京是去游玩。
“那便让臣同您一道万劫不复吧。”一阵凌冽的寒风刮来,也吹不散秦牧山话语里的坚定。
“好啊。”卢恩慈露出一个微笑。
长长的车队向东而去,卢恩慈掀开马车窗帘,回望着居住了几年的平夏镇府宅,还有矗立千百年不倒的凉州古城墙。
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卢恩慈心里莫名有些伤感。
再次掀开马车窗帘,京城的街景映入眼帘。
初雪飘落,但飘落到热闹繁华的京城里,只会融化得无影无踪。
“除了晋王的马车队,怎么还有北辽的军队?”
“你不知道?晋王和北辽的可汗是拜了把子的姐妹,晋王也是北辽的可汗呢!”
“这次晋王回京,就是为了宣扬她让大周和北辽友好往来,所以特地带了两地的军队人马,好像还要举行一个检阅大典呢!”
“你只看到了表象!我有小道消息,其实晋王回京,是对大皇子不满,要皇上治他罪呢!”
“你这消息也太小道了!他们姐弟能有什么仇怨?”
“你有所不知,商家大公子是大皇子表哥,还和晋王是相好!而他前阵子火急火燎地提前赶回来,就是来给大皇子通风报信的!”
“还有这回事呢?”
“那大皇子有个手下,不久前和人闹事将人揍伤,大皇子居然包庇他!早该治他了!”
“我也听说大皇子最为嚣张跋扈,日后万一做了皇帝,我可真不敢想!”
“据说二皇子品行端正。”一人冷不丁插嘴,但那人的话很快被对卢恩慈的称赞淹没。
“晋王殿下一介女流,能让北辽鸣金收兵,实在佩服!”
“是啊,据说她把西北那边治理得很好!”
“纸钞也是她提议发行的!”
闲言碎语纷至沓来,卢恩慈的马车也驶入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