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说哪能啊,你是实干派,是为了找……”他话音一顿,看了沈语迟一眼,巧妙带过,“……处理急事,连他们家的专访邀约都直接推了,面都没见呢。”
“那主编还挺遗憾,说现在像你这样沉得下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许言端着酒杯接话:“阿深确实不一般。”
“你甭管网上那些热搜,工作室的法务已经发了严正声明禁止凭空造谣。”许言提杯,“周青程的团队也出了律师函,你放心,这都是节目炒热度的手段,就算你不缺席,也有别的话题可以挖。”
“吃瓜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嘛,好奇心求知欲是娱乐至死的永动机,把心放肚子里。”
顾影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很自然地放到沈语迟面前的碟子里。
沈语迟盯着那块鱼肉,耳边回响钱少的话——“连面都没见”。顾影深为了找他,真的推掉了所有。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股热流再次膨胀。
他偏头看顾影深,却总觉对面有道不明目光时不时瞟来——专注的、带着欣赏和隐隐规划意味的眼神——许言投来的。
温情泡泡被这无形的眼神针戳破。
许言对顾影深有意思。这个念头再次尖锐地浮现。
而小叔你呢?是感激,是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信任,还是也有几分不同?他用眼睛摩挲顾影深谈笑的侧脸。
聚餐进行到一半,吴帆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变,起身道歉:“各位亲,不好意思,我个人有点急事先行离开,我买单你们尽兴。”
“吴老板慢走。”许言举起酒杯向空气敬了一杯。
吴帆看了眼对面无视自己的人,抓起外套匆匆离去。
一群人举杯推盏到半夜,游戏一轮一轮玩,位置换了又换。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顾影深,他在许言捂着肚子弯腰倒下时立刻起身扶住他:“许老板!”
对着电视大屏唱K的几人这才注意到饭桌这边的情况。
“没事吧言哥,怎么了这是?”所有人围上来问。
许言疼得话都说不连贯:“没、没事……老毛……毛病……”
情况显然不是“没事”。顾影深当机立断:“去医院。”他看向沈语迟,语速很快,“阿迟,你帮忙扶一下许老板另一边,嘉大附属医院就在对面,走。”
沈语迟颅内剧场被突然切断,没来得及反应,钱多先一步把人架上。
许言疼得几乎虚脱,半靠在顾影深肩头,顾影深一边稳住他,一边用手机快速切换界面查询急诊信息,眉头紧锁。一群人拥着他们三人走,沈语迟差半步倒退着在左前方面。
过个斑马线就是医院。急诊检查,急性胃炎,需要输液观察。许言被安置在留观病房,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头。
顾影深松了口气,但看着病床上的许言,又看了眼时间,眉头再次蹙起。
他原本约了一个凌晨落地嘉禾的面料商看新到的稀有材料,时间快到了。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
一群人围在床边,画面怎样看怎样怪异,沈语迟选择在病房外站着。
嘉禾的天看不到星星,是因为地界还是因为天气他不确定,但他的心情被顾影深一句话冻住。
“阿迟,我有个重要的面料商要见,许老板这边需要人看着,点滴打完还得找医生。你……能不能在这里陪他一会儿?”顾影深用看似商量的口吻,“小叔尽快回来。”
沈语迟抿嘴望向病房内高低不一的人头。
让“我”来照顾“他”?是因为工作重要,还是因为对许言的感激?让我照看你可能在意的人?小叔……我能说不吗?我说不出口。
他按捺住心中翻滚的酸楚与冲动,甚至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温柔的、理解的神色。
“嗯,去忙。”
他拿出手机打字:
【许老板帮了我们很多,应该的。】
【如果太晚,你直接回去休息也行,我可以留下照顾他,不乱跑。】
字句体贴,大度,无私。无疑是顾影深喜欢的样子——乖的、懂事的。
这种极致的“好”可以反衬他内心的狼狈,正好惩罚一下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猜虑和依赖。
顾影深认真看完屏幕上的字,拍了拍沈语迟的肩膀:“辛苦我们阿迟了。有事随时给小叔打电话。”他又进去跟许言低声交代了两句,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家喝了酒撑不住困意,纷纷道别离开。病房另外两个床位暂时空置,许言睡着了,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字眼。
沈语迟拉了把行军凳坐下,端详床上的人,尽职注意着点滴的进度。在医生护士进来查看时安静让到一边,还起身用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润许言干涩的嘴唇。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细致,无可挑剔。
也冰冷彻骨。
他用悉心照顾顾影深在意的人的方式,来凌迟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期待和眷恋。他想看看,自己的“无私”能走到哪一步。
或者说,他想看看顾影深是否会记得,今晚原本是属于他的、无聊却珍贵的练习时间。
不知不觉中,续上的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减少,如同他心中那堆在回南天里的生起的柴火,于寂静的自我折磨中,缓缓黯淡下去。
窗外的嘉禾,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