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两步,宋青辞在心里默念着要说的话,却觉得时机不对想等一等,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林奈问:“往哪边?”
“啊?”宋青辞当然不知道,挠着头发四处张望,“我,我也不知道。”
林奈看着宋青辞这幅傻样忽然想逗逗他,作势要返回:“那回去吧。”
“等一下等一下,”宋青辞着急阻拦,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林奈笑着摇摇头,伸出拳头:“那来玩石头剪刀布吧,谁赢了谁决定方向。”
“好。”宋青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两人将右手背后:“石头剪刀布。”
都是剪刀。
“继续。”林奈说。
“石头剪刀布。”
都是石头。
“再来。”
“石头剪刀布。”
都是剪刀。
林奈看着一样的手势,有些疑惑,又有些想发笑:“再来。石头剪刀布。”
又都是布。
接下来,林奈也不知道他俩玩了多久。布、剪刀、石头、布、石头、剪刀、剪刀、布、布、布、石头…他俩就以这样的频率循环着,玩到最后,两人都兴奋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眼里没有对输赢的渴望,只有对彼此的震惊,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同步。
“停,等一下,”林奈先叫停,不知为何只是一个小游戏,林奈的心脏却怦怦直跳,“咱俩先缓缓,重新再来。”
林奈想了一下,自己出拳时毫无想法,会不会是太没有想法了?
宋青辞背过身捂住嘴笑着,他从来没觉得这个游戏这么好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我和阿满这么有默契嘛。宋青辞暗自握拳庆祝。
“再试一次。”林奈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石头剪刀布。”
这次不一样了,刚刚好似灵光一现。林奈是石头,宋青辞是剪刀。
“走我这边吧。”
“好。”
两人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宋青辞尝试着开口:“阿”
“小辞出来散步啊。”却被地里摘菜的秋婆婆打断。
“昂秋婆婆割韭菜呢。”宋青辞打招呼。
“婆婆好。”林奈也微笑问好。
“好好,年轻就是好。”秋婆婆乐呵呵得看着他俩,看得林奈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又碰到了很多人,也是,怎么可能碰不到呢,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土地,都是地里劳作的人们。宋青辞想说的话一直被截胡,就这样,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时候玩耍的宽河边。
“这里还被铺上了石头啊。”林奈太久没来了,河中间铺了一段大石头通往对岸,河水看起来不算深,很清澈,里面的水草和石块清晰可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铺的,我回来后来过几次,那时就已经有了。”宋青辞问,“要过去看看吗?”
林奈看着流动的水,盯得时间久了,有些眩晕,摇摇头:“不了,我有点恐水。”
“这种程度?”宋青辞不敢相信。
“这种程度。”林奈笑着点点头。
“你小时候可是在水里长大的,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原因,长大后就这样了。”
“可我记得你以前,是初中吗,那会儿还来过这里。”
“你确定吗?”
“确定啊,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就在对岸…”宋青辞声音戛然而止。
“是在对岸没错,可我,”林奈歪着头说,“真的是淌水过去的吗?”
宋青辞无法回答,他当然不知道林奈当时是怎么过去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他只知道林奈在他身边安慰他,怎么也赶不走,但真的,没赶走吗?宋青辞也无法确定。
林奈看到宋青辞垂着头的模样,对他的答案便已了然于胸。林奈轻轻踏上第一块大石头,其实并不可怕,石头间都有凹槽供人们落脚,可林奈越是盯着脚下,大脑高度紧张,越是眩晕,已经能够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了。
林奈停下脚步,坐在中间的那块石头上,双腿悬空,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太阳慢慢下沉,缓缓开口:“在我的书桌底下,有一个带着滚轮的青色箱子,我一直记得那个箱子里装着我从小到大很珍贵的东西,比如舍不得扔的满满的笔记和日记,朋友送的礼物和信,上课时打闹的小纸条。因为害怕,从未打开过。后来家里装修,我再次打开箱子时发现,里面和我的记忆完全相反,只有一堆无用的证书。”林奈看着宋青辞说,“你看,记忆是会骗人的。”
“对不起,阿满。”
林奈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和我都有自己的立场,这段时间还是很开心,谢谢你们能回来。”
“我不会再离开了。”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宋青辞大步上前,坐在林奈旁边。
“每个人包括一切的生命体,都是要离开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点都是死亡,重要的是当下,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宋青辞犹豫着开口。
“你只想当朋友吗?”林奈表示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你只想当朋友,那我们早已经是朋友了。”
“不是。”宋青辞迅速否认。
“所以,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好好认识现在的林奈吧,不要去想以前的林奈了,我也会好好认识现在的宋青辞。”林奈伸出左手,“你好,宋青辞,我是林奈,很高兴认识你。”
余晖的光线很柔和,柔和到足以让人直视,无需躲避。
宋青辞伸出手回握:“你好,林奈,我是宋青辞,很高兴认识你。”
林奈收回了手,继续注视着夕阳西下,直至消失,宋青辞也情不自禁地看着林奈,看着温柔的光将她包围,又渐渐将她交还。
“看够了吗?”
“没有。”
“还看吗?”
“好看。”宋青辞下意识脱口而出,急忙收回,“不好看,不,不是,我是说不看了。”
林奈被宋青辞慌乱的模样逗笑:“不看了就回去吧。”
“哦哦。”宋青辞连忙站起,在游刃有余的林奈旁完全像个新人。
宋青辞刚往前一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下转身,伸出手。林奈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的手掌,忍不住笑着,将手放入宋青辞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跨过石阶,不过短短几步,宋青辞的掌心已微微出汗,甚至于比林奈一个人走石块还要紧张。
回去的路上,有几只灰尾喜鹊掠过上空,飞回树枝间。
林奈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没问过宋青辞为什么会回来:“你为什么回来?”
宋青辞想了一下回答:“就像你说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当时在公司撑不下去,收到了我妈发来的视频,村里举行晚会,大家坐在一起载歌载舞的样子,可能吸引了我吧,毕竟在我的记忆里,这个村子充满人情味,所以我就回来了。”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