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确实是有点失望。”宋青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没有做任何准备,有没有留退路,回来后发现既不能安心躺平,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除非再次离开,好在碰到了景樾,他自毕业后就回来了,在我迷茫那段时间帮了我很多,说真的,如果不是景樾,我不会留下来。”
“那你是为什么想开书店,还是在村里?”
“这个,”宋青辞故作神秘地说,“就不方便回答了,涉及商业机密。”
“OK理解。”林奈点点头。
宋青辞没告诉林奈的是,那天他在视频里看到了唱着歌跳着舞的林奈,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快乐,仿佛回到了儿时,他们一起愉快玩耍的童年时光,视频不长,一分多钟,宋青辞却看了一遍又一遍。
村里每年的惯例是,在夏天的傍晚会组织播放电影等小活动,在夏至和立冬时会举办大型活动,夏至是歌舞晚会,立冬则是分发羊肉泡馍,名义上为慰问老人,实际大家都会参加。
那年夏至正碰上喜事,帮忙的人手不够,林奈便被辣椒妈妈拽去干活,像林奈这样已经毕业又没有上班,赋闲在家的年轻人,尤其受老人欢迎。太阳还没落山,老人们端着小板凳,扇着蒲扇,早早地围坐一圈,林奈在一旁准备食材,老人们都眼巴巴盯着林奈干活,时不时讨论几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奈低着头忍受着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言语,在夏天,心情愈加烦闷。
夜色将至,喜宴结束,三姐妹过来村委会帮忙。林奈坐在几位老婆婆中间,被拉着手问东问西,林奈已经被缠了一下午,懒得敷衍,好几次想发火直接走人都忍住了,辣椒妈妈眼看着林奈处于爆发的边缘,急忙冲进去将林奈解救出来,拉到一旁:“好了好了结束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林奈额头前的刘海已被打湿,贴在了脸颊上,紫色的宽松T恤和灰色长裤在夜晚已辨不清原来的样貌,林奈疲惫到眼皮都懒得睁开,挺直的腰终于弯了,垂着双手晃来晃去:“回去了,真不行了,话太密了,我这几天都不想说话。”
“去吧去吧。”辣椒妈妈又接着去帮忙煎蛋饺。
林奈还没过马路,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钥匙,返回找辣椒妈妈要钥匙。“钥匙,”辣椒妈妈取下一次性手套,一摸裤兜,只有纸巾,“坏了我今早走得急也忘了。”
“那咋办?”林奈都快哭出来了。
“我给你爸打电话。”辣椒妈妈迅速拨通电话,“下班没?什么时候回来?我俩没带钥匙。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辣椒妈妈皱着眉:“加班,回来估计得九点了,这咋办?”
林奈瘫倒在椅子上:“今天不宜出门。”
“没办法,只能等等了,你坐着休息会儿昂。”
“满满,你过来帮我看看手机,这个网怎么连不上?”一旁的阿婆在召唤林奈。
辣椒妈妈看了林奈一眼,饱含同情:“辛苦了,加油。”
林奈扯出一丝假笑:“不辛苦,命苦。”边起身边应答,“来啦阿婆。”
一时之间,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的林奈竟成了修手机大师。
“满满舍得出门了?”祁晓悦刚洗完手,绑好围裙。
“也是好不容易才叫出来。”赵芸英接着煮了些青菜,“景樾呢?不回来吗?”
“就是,这么大的活动可不能没有我们的公务员。”张汝情端来洗干净的碟子。
“他呀,现在是真清闲了,又跑西安去转悠。”祁晓悦开启吐槽模式,“当初让他考咱县上的公务员,是想留在身边,铁饭碗也稳定,现在可是太稳定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下乡能跑跑,在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天,要不就是打游戏,没一点追求。”
“瞧你这话说的,咱三个可就我儿子没在身边,你就知足吧,这不挺好,男生嘛,稳定就行了,不像我家宋青辞,跑那么远,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一会儿让我发个视频诱惑诱惑他。”张汝情摆着蛋饺盘算着。
终于处理完阿婆们的问题,表演也开始了,林奈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吃着辣椒妈妈给她准备的小吃。
汶子怀自从知道村长泡了人参酒,一直馋那一口,软磨硬泡了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今天才用纸杯倒了点,还没来得及喝,突然接到补习班的电话,孩子发烧了。汶子怀着急接孩子去医院,又舍不得酒,转了一圈,将酒托付给林奈:“满满你先帮我看着,别让其他人喝昂,我很快回来。”汶子怀说完便匆匆离开。
“嗯好。”林奈接过顺手放在了桌角。
“来尝尝这个。”辣椒妈妈递给林奈夹好的绿辣子馍,“这个线辣皮薄儿,不辣,配上黄豆炒,又嫩又香。”
“哇”林奈光是闻见就已经要流口水了,刚入口,大拇指已经伸出来了,又来一大口,这个时节的辣子非常对味,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辣椒妈妈笑着给林奈倒了一杯可乐:“慢点吃,别噎着,我去给你再夹两个馍。”林奈疯狂点头,绿辣子夹馍,夏天绝配。
吃完最后一口馍时,林奈还在回味,越回味越觉得有些辣,不知是不是才反应过来,还是后劲本来就很足,林奈忍不住倒吸着凉气,可夏夜哪儿来的凉气,林奈伸手端起纸杯就喝,已经被辣得失去了方向,当白酒入喉,一口两口,林奈才发觉不对劲,好辣好辣,与辣子的辣度不同,这是烧喉的辣,林奈忍不住跳脚,赶紧换杯,喝可乐,不管用,又跑到商店冰柜里拿出根老冰棍嗦着,还好商店就在村委会旁边,不然林奈只能出此下策喝井水了。
老冰棍剩一半时,林奈才缓过来,胃里仍有灼烧感,辣椒妈妈寻过来:“脸怎么这么红?有这么辣吗?”
“后劲很辣,我不小心喝了酒。”林奈解释道。
“酒?哪里来的酒?”
“子怀叔的。”林奈边走边指着罪魁祸首。
辣椒妈妈端起来闻了一下:“还真是酒,还是好酒,别浪费。”辣椒妈妈说着抿了一口,顺手牵羊端到了厨房。
专业舞者表演完,轮到村里的舞蹈队,三姐妹跟着一起表演,接下来就是个人的才艺展示时间,阿婆阿爷们气势很足,轮流展示。林奈在台下晕乎乎地听着,倒也没醉,还有意识,但要说完全清醒,还是差了一点。
“接下来,让我们今天唯一的年轻人满满,为我们表演。”一位阿婆唱完戏曲说道,丝毫不给林奈选择。
“好!”老人们十分来劲,掌声雷动。
“满满身体不舒服,你们玩你们玩。”辣椒妈妈打圆场道。
“没事,我可以,”林奈突然站起来,边摇摇晃晃上台,边挽起头发,拿起乐团放在椅子上的尤克里里,“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满满这是咋了?”祁晓悦有些担心。
“疯了吧。”赵芸英苦笑道。
“快拿手机录啊,愣着干啥。”张汝情非常喜欢林奈的行为,显得异常激动。
林奈试了一下手感,开始拨动琴弦:“她住在七月的洪流上,天台倾倒理想一万丈,她午睡在北风仓皇途径的芦苇荡,她梦中的草原白茫茫,列车搭上悲欢去辗转,她尝遍了每个异乡限时赠送的糖。若我站在朝阳上能否脱去昨日的惆怅,单薄语气能否传达我所有的牵挂,若有天我不复勇往能否坚持走完这一场,踏遍万水千山总有一地故乡…”
“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我找不到他的行踪,只看到那树摇风。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我看不到他的行踪,只听到那南屏钟,大家嗨起来,”林奈跳下舞台,抱着尤克里里在老人间穿梭,“南屏晚钟,随风飘送,它好像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南屏晚钟,随风飘送,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它催醒了我的相思梦,相思有什么用…”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林奈唱嗨了,如果不是辣椒妈妈和晓悦阿姨拉着她回去,林奈还唱个不停,一路上嘴里还念叨着。
第二天林奈的脑袋和嗓子都炸开了,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嗓子嘶哑发不出声,如果不是汝情阿姨的视频为证,林奈绝不会相信自己竟干了如此疯狂的事情,还是在众人面前,如此一来,林奈更是不愿出门,宅在家,直到阴沉的十月。
宋青辞收到视频后很快就回来了,在高铁站碰到了景樾。
“宋?宋青辞?”
宋青辞闻声转过去,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穿着非常潮流、酷炫,可谓是五彩斑斓,宋青辞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一号人。看了一眼,便又移过视线,继续叫车。
“没错啊,你就是宋青辞,汝情阿姨的儿子,”景樾摘掉墨镜,凑到宋青辞眼前,“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景樾啊,祁晓悦家的。”
宋青辞认真看了一会儿,眉眼之间确实很熟悉,他俩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变化都很大。宋青辞伸出手:“你好,景樾,不好意思太久没见了。”
景樾笑着拍了一把宋青辞的手:“哥们,你这整得太正经了,要是在别的地方碰到我肯定不敢认。”
相较于景樾的一身潮流,宋青辞一身黑,黑T恤,黑裤子,黑鞋,还拉着黑色的行李箱和黑色的公文包。
景樾慢慢凑近,悄声说:“冒昧问一句,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没事吧。”宋青辞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就行,主要是哥们你这,”景樾上下比划了一下,“夏天穿一身黑不热吗?”
“不热。”
“走吧,别叫车了,我带你。”
宋青辞看着眼前的机车有些无语:“我还有箱子。”
“放中间啊,这还不简单。”景樾递给宋青辞头盔,“快点吧,别磨蹭了,等回去咱俩都烤熟了。”
“好吧。”宋青辞屈服了。
景樾开着车在路上驰骋,宋青辞显然不习惯这样的感觉,一路上都有些紧张,又有些畅快,被压抑太久而不得释放的畅快。
在十月的一个雨天,他坐公交去提车,路上发现有个女生一直盯着自己看,宋青辞顺着视线看去,女生的微表情很明显,微扬的嘴角,看起来她的心情还不错。对上视线之后,女生假装看向窗外,慌乱间去扶镜框,却扑了个空,宋青辞暗自笑了一声,感觉很好玩。
女生旁边的人下了车,宋青辞犹豫了一会儿,便坐了过去,他昨晚熬夜修复漏洞,着实累得不轻,脑袋抵着椅背,随着车辆的节奏,还有阴郁的天气,宋青辞很快就睡着了。
“唰——”开门声将宋青辞惊醒,宋青辞按摩着脑袋,正好注意到女生往里挪了挪,旁边有位置,宋青辞便换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司机大叔叫醒他的,终点站到了,宋青辞道了谢准备下车,瞥见了女生在车窗上留下的一个笑脸,很简单的一个笑脸:上面两个三角,底下一个倒三角,宋青辞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快速掏出手机,将笑脸拍了下来。
再后来,在林奈的书里见到,宋青辞才想起来,这是林奈从小会画的标记,可那天见到的会是林奈吗?宋青辞还不敢确定,直到再次见到林奈穿那件外套,宋青辞非常确定,那天见到的就是林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