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这种人渣还能继续猖狂的原因,”警察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奈打断,“OK,理解。”
林奈翻了一圈通讯录,只能打给宋青辞。
宋青辞急匆匆赶过来时,色狼正在挑衅林奈:“超市监控早就坏了,你不可能找到证据,就你那身材,白给我摸,我都不要,你就等着坐牢吧,我是不会和解的。”
林奈“噌”一下站起来,握紧拳头,宋青辞怕她冲动连忙挡在林奈身前,却被林奈一巴扒开:“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犯他人的隐私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情节较重者,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如使用侮辱性言辞可构成侮辱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来你可以逃过一劫,很不幸,恭喜你。”
色狼被林奈一连番的法律条文吓得坐回凳子上,畏畏缩缩问:“警官,我刚刚说的话有这么严重吗?”
“确实构成侮辱罪,监控录得很清楚。”
色狼跪在地上,挪到林奈这边求饶:“我不想坐牢,姑娘,我就只摸了那一下,真的就那一下,这坐牢不至于吧,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姑娘你就饶了我吧。”色狼说着就要碰林奈。
“碰一下,多一年。”林奈看都不想看一眼。
“是你先勾引我的,大白天穿那么少,不就是给别人看,我摸一把怎么了,摸你是看得起你。”色狼快速站起来想打林奈,林奈一个转身横踢,色狼躺到了地上。
“正当防卫。”林奈耸耸肩坐下,“监控可都录着呢。你瞎呀,老娘我短袖长裤的,莫不是路过一条狗,你也想上,警察同志,建议严查,这人大言不惭,倒打一耙,肯定是惯犯。现在即使没有证据,他刚刚也已经自白了,我绝不和解,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不好意思,我还没搞清楚情况。”宋青辞询问警察。
“你们是什么关系?”
“人已经来了,”林奈抢答,“我能走了吗?”
“可以了,谢谢配合。”超市的监控也调过来了,“有什么问题我再联系您。”
“好的,麻烦了。”林奈拽着宋青辞就离开了。
直到上车,宋青辞都还是懵懵的,整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真应该再补一脚的,做人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畜生当道了。”林奈边系安全带边嘀咕。
“什么?”宋青辞问。
“我说清朝那会儿才几亿人,现在有十几亿,不知道多少畜生投胎当人。一大早真晦气。”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欺负你了?”
“差不多吧。”
“什么?那现在,我们就这么走了?”宋青辞怒气冲冲地打开车门,林奈连忙拉住宋青辞的胳膊,不让他下车,“这种人不教训他,他就得寸进尺。”
“我知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宋青辞还是不满:“你刚刚应该直接告诉我的,我不会拦着你,还能附赠两拳。”
林奈看着宋青辞怒气未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在那一刻林奈忽然理解了那句“当有人比你还有情绪的时候,你的情绪就没有了。”是啊,林奈还能怎样愤怒呢,已经有人比她还愤怒。
“你笑什么?这真的不能忍。”
“我知道啊,所以你打人和我打人也是两回事,我是受害人,是正当防卫,你打人是施暴,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闹剧到此结束吧,我想回去。”林奈散开头发,偏头看着窗户。
宋青辞见状,也不好再坚持:“谢谢你能给我打电话。”
林奈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宋青辞会这样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是自己要划清界限的,但那时,能想到的人只有宋青辞。
路过河谷时,林奈提出要下去走走。
山里有溪水,风吹过来时很凉快,正值中午,人不多。林奈和宋青辞肩并肩走在蝉鸣里。
“宋辞,你都没看到原视频,怎么就认定是他欺负我,不是我误会他呢?”
“怎么会有女孩子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而且就算是你误会他了,那也是他做了让人会误会的事。”
“你不觉得是我太敏感了吗?”
“阿满,敏感不是坏事,敏感是你的天赋,你才能看见我看不见的,感受我感受不到的。敏感还能规避风险,这是多珍贵的能力。”
宋青辞说得很认真,林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大学时候换过一次宿舍,后来换到的舍友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她叫可嘉。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可能是倒霉吧,老是遇到那种骚扰的。
有一次,我去快递站给朋友们寄礼物,遇到那个快递大叔,大学四年也都面熟了,我在封快递箱时,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问出我这辈子都觉得很恶心的话,他问我的手怎么这么凉,可我当时很迟钝,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属于性骚扰,我还傻傻的朝人家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可我没有办法证明这种不对劲。
再后来有一次,去校外的面馆吃饭,有个大叔,明明有那么多座位他不坐,非坐我对面,也不问问有人没,自顾自地坐我对面,自顾自地说话,说我长得清秀,说我怎么染指甲,我一直没吭声,最后受不了起身离开,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真是落荒而逃,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家面馆。
当时我把这些事给另一位男性朋友说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想太多了,人家不过是说了很平常的话,是我过度解读,他居然还问我是不是很开心,在向他炫耀我在男性中受欢迎?刷存在感?当时我还试图同他解释我感受到的不舒服,可当我意识到男女立场不同的时候,我再也没有联系他,或许这也不是立场的问题,他骨子里就不认同女性,就感觉认识的人突然烂掉了。
然后我把这些事告诉可嘉时,她说我做得很棒,做得对,如果当下和快递员或者那个大叔发生冲突的话,受伤的一定是我。更何况我的性格比起深陷流言蜚语,适合一个人消化。她告诉我,我能感受到这些恶意就已经很棒了,不需要去做出什么反应,保护自己最重要。所以我才去学了防身术,我不想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生,起码能保护自己,再保护他人。”
林奈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宋青辞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手中的力道加重又放轻。
“今天说的这些,就当是有感而发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林奈鼓起勇气看向宋青辞,“就像一阵风,过去便过去了。”
林奈还是微笑着,宋青辞却在这样的笑意里感受到了悲伤。
自从宋青辞和林奈接触以来,宋青辞很少能看见她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刻,即使是刚才,那样的被侵扰,林奈也不过是表面的愤怒,整个人总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开心,没有特别悲伤,情绪稳定到,能够接受一切,接受一切的,到来与离去,送小花离开的那天,虽然流了泪,但只是生理性流泪,心底呢?能有多少分?宋青辞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林奈的淡然,仿佛下一秒的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宋青辞此刻才明白,不是林奈不喜欢他,而是他从来都不了解林奈,因为不了解,林奈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宋青辞喜欢的,不过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明媚、鲜活,永远保持微笑的林奈,是永远坚持自我,独自走在黑夜里的林奈,就像是供奉的一尊白玉,那样的一尘不染,那样的完美无瑕,可那完美的玉身,是否能容下千疮百孔的破庙,是否能接受衣衫褴褛的乞食者?
一开始,香火不断,千里迢迢的人们都信心满满,不远万里跋涉,而结局,一成不变,白玉还是白玉,只是杳无人烟。
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经历了什么,而未来,又有什么在等待?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