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家居、安防监控、医疗辅助......这些东西大公司早就开始做了。”技术部的老陈叹了口气,“更要紧的是大公司的研发团队光人数就是我们的十倍,就算做同样的产品我们也没法比他们做得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原本还干劲十足的人看到屏幕上几乎被否决完了的提案,渐渐都低下头去。
周翳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里闪过江昼当初教她时说的话:“不要盯着别人的优势看,他们一定也有忽略的,没有任何一款产品能照顾到所有人群。”
“对,我们要找他们没有照顾到的使用者。”周翳打开自己的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大公司做的都是通用型产品,但这个社会不只有普通人,还有特殊人群,比如听障人士......”
“算了,我退出。”老陈把电脑跟投屏断开,他本就不再这次裁员名单内,不需要花这么多精力在一场必输无疑的赌局上。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如果真的没有能力拿出新方案,那江总要裁员也是正常的。
不少人也跟老陈一样的想法,他们本就不在这次裁员清单里,如果继续掺和这件事,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喂,老婆,你问了爸妈吗?送点礼就送吧,只要能给份工作就行。”
“王阿姨,您的房子我肯定不续租了,我马上要回老家了。”
而在裁员清单里的人也萌生了退意,如果真能拿出新方案,当初李总就不会求江总合作。与其在这里做困兽之斗,还不如早点做好打算,到时候多要点赔偿才是真的。
一个接一个从会议室离开,原本还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只剩下周翳、吕猛在内的不到十人。
“先天性听障群体,他们也是社会的一份子,有融入社会的需要。”会议室人逐渐减少,周翳的声音却越发洪亮,逻辑也愈发清晰,“语音翻译、语音识别这样的产品是针对普通人,但他们不能覆盖到听障人士、盲人等其他群体,这些人也是社会中重要的一部分。”
吕猛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坐直了身体:“这倒是,我上次对接的客户公司就有听障困难的员工,也是名牌大学出身,工作能力很不错,如果能有手语翻译器、盲文转语音翻译器等便携式设备,估计对接起来会更加轻松。”
“只是,我们的研发能力......”同事有点迟疑。
周翳回答:“江总的Synapse不就是做AI大模型的公司,有他们的投入,我想开发起来会容易许多,反正现在都是江总的公司了。”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不知不觉间十个人做得更近了,气氛甚至比会议室满员时还要热络。
傍晚的阵痛结束,江昼一边加班一边等着身体恢复,等到完全平复,他才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额前的汗早已经干了,他把扯开的衣领重新扣好,领带又把衣领束成一丝不苟的样子,遮住了泛红的脖颈。这才推门走出去。
办公区早已灭了灯,跟窗外的黑夜融为一体,江昼略过一排排空了的工作,忽然目光在一个角落停住。
那个角落的灯静静亮着,把一方不大的工位照亮,把下面那人毛茸茸的发丝也镀上一层光晕。电脑的屏幕照亮了她的脸,正是那个拦住他的女人——周翳。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脑的屏幕,时而眉头紧皱,牙齿咬住指尖苦恼,时而眉头舒展,嘴角抿出一抹浅笑,低下头奋笔疾书,短短几分钟,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
江昼站在走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里又涌起那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脑海里的迷雾里,他隐约看到一个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身影,好像这个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他的大脑里,即便他失去记忆,却仍不可克制地把眼前风身影与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进行比较。
“乔宵。”江昼下意识地问出那个问题,“我是不是认识她?”
乔秘书站在身后,江昼看不到他眼里复杂的眼神,颤抖着回答:“她,她是睿触的员工,应该是在公司见过几次......”
“不要重复我已经知道的事情。”江昼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这种低级错误乔宵不应该犯,“那种认识不是作为上司和员工,是......”
江昼没有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他对周翳的感觉太奇怪了,熟悉但是心里似乎还有钝痛。他看了她的资料,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跟她这样平凡、工作能力也不突出的人有过交集。
乔秘书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牙关紧紧咬着,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把所有实情脱口而出。
“江......江总?”眼睛酸胀,周翳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同事早就走光了,而走廊上只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户,镜片把清冷的月光反射在那张冷峻的脸上,不是江昼又是谁。
他还穿着进公司那套衣服,只是领带束得有些过于紧,几乎要把脖子压出一道红痕。他的下巴紧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这种样子只有在江昼发病时才见过。他莫名失忆,周翳的心一下子收紧,难道江昼的身体又出事了?
周翳放下笔,快步走了上去:“江总,你,你还好吧?”
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江昼也慢慢看清了她的目光,那双天真的眼睛里装着他看不懂的感情。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不是泛泛之交的客套,而是一种浓烈的、快要溢出眼眶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