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的初春,紫禁城的红墙内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乾清宫东侧的侍卫值房里,傅恒正对着案上一卷《八旗通志》出神,墨迹未干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西华门外那座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三天前,他文华殿附件夹道发现了那个女子——林淼。她穿着样式古怪的紧身衣裤,材质似绸非绸,手里握着一个会发光的黑色薄板,口中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言语。最令人惊异的是,她出现时周身有淡蓝色的光晕流转,仿佛从虚空中踏出。
傅恒本能的警觉让他立即将人带走。作为乾隆帝最信任的侍卫内大臣、孝贤纯皇后的亲弟,他深知任何异常都可能动摇朝局。但那双眼睛——林淼眼中没有寻常女子面对权贵时的畏惧或谄媚,只有震惊、困惑,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明。
“大人,西苑那边已安排妥当。”贴身侍卫阿克敦的声音将傅恒拉回现实,“按您的吩咐,挑了最靠里的东厢房,窗纸换了加厚的,院里只留了张嬷嬷和她的哑巴侄儿伺候。”
傅恒微微颔首,放下笔:“备轿,从神武门绕过去。”
小院的东厢房内,林淼正对着铜镜发呆。
三天了。她掐了自己七次,梦醒了十二回,手机电量在第二天彻底耗尽,那个诡异的蓝色漩涡再未出现。一切都指向她最不愿接受的结论:她真的穿越到了清朝,而且是乾隆年间。
更荒谬的是,救她(或者说囚禁她)的人,竟然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傅恒——那个在《延禧攻略》里被演绎成痴情男子的富察·傅恒,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淼猛地转身,看见傅恒一身石青色常服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紫檀食盒。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踏入房间,反手合上门。
“林姑娘今日气色好些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那些“大人饶命”“民女无辜”的套路。三天观察让她确信,这位历史上以睿智沉稳著称的傅恒大人,远比电视剧里复杂得多。
“傅恒大人,”她尽量让发音接近这个时代的官话,“我想我们得谈谈。”
傅恒挑眉,将食盒放在圆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豌豆黄、枣泥酥、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茶。
“边用边谈。”他示意林淼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绣墩上落座,姿态放松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警觉的距离感。
林淼没有动点心,而是直视他的眼睛:“您不问我从哪里来?为什么穿着奇装异服出现在皇家重地?”
“你会说。”傅恒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这三天,你虽然惊慌,却无疯癫之态。你观察窗棂的样式、抚摸瓷器的底款、试图从张嬷嬷口中套话——这些不是一个寻常疯女子或细作会做的事。”
林淼心中一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来自三百年后。”她决定赌一把,“准确说,是公元2025年。”
傅恒的手顿了顿,茶杯停在唇边。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炭盆里银骨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证据。”他终于开口,两个字简短而沉重。
林淼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推到傅恒面前:“这叫‘手机’,在我的时代,人们用它千里传音、记录影像、知晓天下事。”她按下侧边按钮,屏幕短暂亮起一秒,显示出一个红色电池图标,又迅速熄灭。
傅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黑色玻璃。三天前他亲眼见过这东西发光,显示着会动的彩色画面。
“你说三百年后,”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林淼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那大清朝……”
“灭亡了。”林淼轻声说,“1912年,最后一个皇帝溥仪退位。之后是共和国,没有皇帝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傅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青花纹路,指节微微发白。林淼知道这句话的冲击力——对一个生活在帝国鼎盛时期、家族与皇权紧密捆绑的重臣而言,这无异于宣告他整个世界终将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