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傅恒书房的青砖地上。林淼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刚整理好的账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套记账方式比府里现行的清晰三倍,错误率至少能降低八成。”
傅恒接过账册,目光扫过那些横平竖直的表格与阿拉伯数字,眉头微微蹙起。他是乾隆朝的重臣,军机处行走,自幼熟读经史子集,精通朝廷典章,却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记录方式。
“这些符号……”傅恒指着账册上的“0”至“9”。
“这叫阿拉伯数字,在计算上比汉字数字简便得多。”林淼自然地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演示起竖式计算,“您看,多位数的加减乘除,这样列式一目了然。”
傅恒凝视着那些陌生的符号与排列方式,心中涌起复杂的波澜。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记账法确实逻辑严密、条理清晰,但更让他震动的是眼前这个女子——她谈论这些本该属于账房先生或户部官员的实务时,那种坦然、自信、近乎专业的态度,完全颠覆了他对“闺阁女子”的认知。
“林姑娘,”傅恒放下账册,声音保持着惯有的沉稳,“此法虽巧,然府中账房沿用旧制已久,账册格式亦需与宫中对接。骤然更改,恐生混乱。”
林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更好的方法就在眼前,为什么因为‘历来如此’就不去改变?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社会怎么进步?”
“社会……进步?”傅恒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就是让百姓生活更好,让国家更富强啊。”林淼说得理所当然,“发现问题,改进方法,这不正是为官者该做的吗?”
傅恒一时语塞。他自幼所受的教育告诉他,治国之道在于遵循圣贤教诲、祖宗成法,在于“法先王”、“遵旧制”。变革需要慎之又慎,需有充分依据,需顾及各方平衡。而这女子的话语里,却有一种直指核心、追求效率的锐气,仿佛那些千百年来的规矩与惯例,都应当为“更好”的结果让路。
几日后,另一件事让这种碰撞更加鲜明。
傅恒下朝回府,经过花园时,看见林淼正与几个丫鬟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炭笔和纸板,教她们认字。丫鬟们低着头,既兴奋又惶恐。
“林姑娘这是何意?”傅恒走近,语气中带着不解。
林淼起身行礼,神色坦然:“教她们认些常用字。能读懂简单的文书、记下日常采买,对她们自己、对府中事务都有好处。”
一个年长的嬷嬷慌忙上前:“爷,这不合规矩啊。下人识字,恐生是非……”
“识字怎么会生是非?”林淼转向嬷嬷,语气温和却坚定,“知识让人明理,让人更能做好分内之事。她们也是人,有机会学点东西,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