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红墙内尚存着几分料峭寒意,而千里之外的金川之地,却已是烽火连天。
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恃险抗命,屡犯边陲,朝廷屡次用兵未果,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军机处。养心殿内,乾隆皇帝面色沉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几位重臣,最终落在了傅恒身上。
“春和,”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金川战事胶着,朕欲命你为经略,统率川陕云贵诸军,务必平定此乱。”
傅恒身着石青色朝服,闻言单膝跪地:“臣,领旨。”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重。这滞重并非源于对战事的忧虑——他自幼习武熟读兵书,随驾征讨准噶尔时已显将才;而是因着府中那一人,那个来自三百年后、名唤林淼的女子。
傅恒回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月白常衣穿过回廊,却在书房外驻足。窗棂内透出暖黄烛光,林淼正伏案写着什么——自她来到这乾隆年间,便养成了以笔墨记录见闻的习惯,说是怕“忘记来处的自己”。
傅恒推门而入,林淼抬头,眼中霎时漾开笑意:“今日这么晚?我让厨房温了粥。”
“不必忙。”傅恒走近,见她纸上写着些奇特的符号与汉字交错,似是某种记录。他早已习惯她那些“未来”的习气,此刻却觉那灯火下的侧影格外令人眷恋。
“淼淼,”他声音微沉,“圣上命我出征金川,不日便要启程。”
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林淼缓缓放下笔,转过身来。她的面容在烛光中明明灭灭,那双总是盛着好奇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深潭。静默在空气中蔓延,只听得见烛芯轻微的噼啪声。
“金川……”她低声重复,脑海中属于“历史”的记忆翻涌而起。她知道这场战役——知道傅恒会得胜而归,加封太子太保、一等忠勇公;也知道金川地势险恶、气候诡变,战事将持续经年。可书本上的寥寥数语,与眼前活生生的人即将奔赴沙场,终究是云泥之别。
“要去多久?”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少则数月,多则……难以预料。”傅恒凝视着她,“我已安排妥当,你在府中若有任何需要,可寻鹿安。他是稳重之人,必会周全照应。”
林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过飞机高铁,读过人类登月,知晓这个世界未来的模样。可此刻,她只是仰头望着这个清朝的男人,望着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即将肩负千军万马的凝重。
“我等你回来。”她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却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温热,指腹有习武留下的薄茧,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
傅恒反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将她拥入怀中。
接下来的日子,傅恒忙于调兵遣将、筹备粮草。乾隆对此战极为重视,特赐傅恒御用铠甲、宝剑,又命户部拨银百万两以充军资。朝野上下皆知,此战关乎西南边陲百年安定,更关乎朝廷威严。
林淼在府中看似如常,却悄悄开始准备。
她凭借对现代地理与历史知识的融合,绘制了一幅特殊的地图——不仅标注山川河流,更以她所知,标记出金川地区可能的气候变化规律、瘴气易发地带,甚至根据地质知识推测了土司可能利用的隐秘洞穴与暗道。她知道这或许僭越,或许无用,但她必须做些什么。
出征前夜,傅恒至三更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