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意渐浓。御花园的银杏叶金黄如盖，映衬着琉璃瓦的碧色，却掩不住乾清宫前压抑的气氛。

林淼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那件改良过的藕荷色旗装，袖口绣着的几何纹样在满殿传统祥云图案中显得格外刺目。三个月前，她还是傅恒府中最受宠爱的“表亲”，如今却成了朝堂上最诡异的谜题。

“林氏。”乾隆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平静中透着帝王特有的威压，“三日前，理藩院奏报，称你与俄罗斯、英吉利使臣交谈时，所言地理天文、政体器物，皆非寻常闺阁所能知。你自称福建林氏孤女，然福州将军查证，林家宗谱并无你这支脉。”

傅恒站在武官列首，指尖在朝服袖中微微发颤。他想起昨夜林淼在他书房写下的那些奇怪符号——她称之为“化学方程式”，还有她随口哼唱的那些旋律古怪的曲子。他早该察觉，这个女子懂得太多不该懂的东西。

“臣女……”林淼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抬眼看向傅恒，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惶恐。

“皇上。”和亲王弘昼忽然出列，手中捧着一本蓝皮册子，“臣昨日清查旧档，发现一桩奇事。乾隆二十年，钦天监曾记录‘夜有流星坠于京西，光如白昼，落地无痕’。而林姑娘入京之日，西山猎户亦见异光。”

殿内响起细微的骚动。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翰林院的学士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天降异象”与“妖孽祸国”的古训。

“荒谬！”傅恒终于踏前一步，朝珠随着动作轻响，“皇上，林淼乃臣……”

“傅恒。”乾隆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林淼身上，“朕要听她自己说。”

林淼闭上眼睛。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在脑中飞掠——她试图用现代医学知识救治傅恒母亲的伤寒时，老太医惊疑的眼神；她在府中试制简易肥皂时，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奇技淫巧”；还有那次醉酒后，她对傅恒说的那句“在我的时代，女子可以上学、为官、甚至统兵”……

秘密像浸水的绳索，越收越紧。

“臣女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林淼睁开眼，语出惊人。

满殿哗然。

她缓缓站起，不顾礼制，目光扫过那些或惊骇或愤怒的面孔：“我来自二百六十年后的世界。在我们的史书里，各位大人都是已作古的先辈，紫禁城是供人参观的博物馆，而皇上您——”她看向乾隆，“是‘康乾盛世’的缔造者之一，也是后世争议最多的皇帝之一。”

死一般的寂静。

军机大臣讷亲厉声喝道：“妖言惑众！按律当……”

“让她说完。”乾隆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他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那是帝王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时的神色，“你说后世史书？如何记载朕？”

林淼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清史稿》中对乾隆的评价，说到“十全武功”时，几位武将挺直了腰背；提及文字狱与闭关锁国时，文官队列中有人倒吸凉气。

“你说你来自未来，”乾隆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有何凭证？”

“皇上可命人取纸笔。”

当林淼在众目睽睽下画出世界地图，标出尚未被清朝知晓的澳洲、南极洲；当她写下牛顿三大定律的公式；当她描述蒸汽机如何驱动巨轮横渡大洋——乾清宫内的气氛从怀疑逐渐变为骇然。

傅恒看着她流畅绘制经纬线的侧影，忽然想起那个月夜，她指着北斗七星说：“在我的时代，人类已经登上月球。”当时他只当是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