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的心猛地一沉,林淼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 乾隆话锋一转,语气莫测,“朕念你多年勤勉王事,功在社稷,且情词恳切,不似作伪。朕,亦非不近人情之主。”
他走回御案后,提起了朱笔。
“林淼身份特殊,不可按常例处置。朕裁定如下:”
“一、准傅恒所请,允其纳林淼为侧室。然因其出身不明,不予诰封,不入宗谱详载,仅于你府内记名。”
“二、林淼须居于傅恒府内西苑静思斋,非经朕特许或傅恒陪同,不得随意出入府门,更不得结交外官命妇。朕会指派两名稳妥嬷嬷‘侍奉’左右,一应起居用度,皆由内务府额外支应。”
“三、傅恒,你需以全家性命及前程功名担保,林淼安分守己,不生事端。若她有一言一行涉及妖妄、干政,或引来任何不祥之事,朕唯你是问,严惩不贷。”
“如此,你二人可愿意?”
这并非全然的好消息。侧室而非正妻,无诰封,不入宗谱,形同半囚禁的监视,以及悬在头顶的利剑——这是乾隆的裁决。它给了他们在一起的可能,却将这可能置于最严密的皇权监控与最苛刻的条件之下。它既是一种有限的恩典,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既是对傅恒忠诚的考验,也是对林淼这个“异数”的隔离与观察。
傅恒与林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緒: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沉重忧虑,也有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一线生机的决绝。
傅恒再次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臣…叩谢皇上天恩!臣必谨遵圣谕,严加管束,不负皇上成全之德!”
林淼亦随着俯身:“民女林淼,谢皇上恩典,定当恪守本分,永不逾矩。”
乾隆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朱笔在早已拟好的谕旨上落下最后一道批红。
“如此,便退下吧。”
“嗻。”
两人缓缓退出养心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他们终于获得了在一起的许可,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由天威织就的细钢丝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未来依旧迷雾重重,生死与去留,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帝王的“成全”,从来都伴随着代价与枷锁。而他们的爱情,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注定要在这“天威难测”的阴影下,艰难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