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夕交上最终修改的设计图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半。
主管扶了扶眼镜,对着屏幕审视良久,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次就这样吧。下次注意细节,创意可以再大胆一点。”
“谢谢主管,我会努力的。”张雨夕如释重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望着窗外早已漆黑的夜空和楼下的车水马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电脑屏幕反射出
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小时候,总是渴望着长大,以为成年人的世界自由又精彩;长大后,却又无比怀念童年,那种傻傻的天真,无需为一份设计
图、一句肯定而耗尽心神。
“真是……太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沉重的眼皮渐渐合上。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奋战,身体早已透支,不过片刻,她便靠
在椅背上沉沉地睡去,甚至连轻微的鼾声都响了起来,唇角还挂着一丝不甚雅观的晶莹口水。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美女,下班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张雨夕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一个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她办公桌的
挡板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你是谁?你想干嘛?!”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声音因惊吓而显得有些尖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怎么看都不像怀有好意。“不用怕,我是好人。”他慢悠
悠地说着,身子依旧斜倚着挡板,甚至还悠闲地吹了声口哨。
惊魂甫定,张雨夕借着办公室昏暗的应急灯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他!
上个星期一,她入职第一天,在拐角处撞到的那个男人!
那天她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急匆匆地去找经理办公室,根本没注意到拐角另一边有人。结果,结结实实地一头撞进了对方怀
里,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场面狼狈不堪。
而那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低笑着在她头顶说:“美女,投怀送抱来了?我真幸福。”
“流氓!”当时的她又羞又怒,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文件。
“流氓也是你先主动的。要不我们再拥抱一个?刚才时间太短,没感觉到你的温情。”他居然还张开双臂,作势要抱。
“滚!”
“滚?怎么滚?抱着你一起滚么?”他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
“你怎么这么无赖!听不懂人话吗!”
“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倒像个小辣椒。”他既没帮忙捡东西,也没离开,反而目光下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提醒”道:“蹲好点,裙子太短,小心走光。”
“流氓!大流氓!”她气得满脸通红,心里把他咒骂了无数遍。她当然知道今天穿的A字裙不算长,蹲下时需要注意,但绝不
需要一个陌生男人用这种轻佻的方式来提醒!
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么个家伙,她当时甚至对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只能把这次
遭遇归结为“流年不利”。
记忆回笼,张雨夕的火气也跟着窜了上来。
“是你!那个臭流氓!”她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喂,讲点道理,上次是你自己撞过来的。”男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你上次说的那些混账话又算什么?”
“我那是基于事实的客观陈述,外加一点友善的提醒。”他耸耸肩,视线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过,“倒是你,现在在我这里
干嘛?”
张雨夕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纽扣完好,衣衫整齐,这才稍稍安心,但戒备之心丝毫未减。“我看见大家都下班
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好心过来叫你一声。”他模仿着她可能的想法,还夸张地上下耸了耸眉毛,“怕你流口水的样子被
监控拍到,影响公司形象。”
“你!”张雨夕气结,转头看向四周。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电脑屏幕和隔断,远处的窗户像巨大
的黑洞,映着城市的灯火。一种独处危险环境的恐惧感悄然攫住了她。
“你……你怎么还不走?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
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看过的社会新闻——变态男同事深夜留守公司,袭击独身加班的女职员……
完了完了,他不会真是那种人吧?张雨夕内心警铃大作。眼看对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带着那抹邪气的笑容,一步步逼近,高
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点雪松味的古龙水气息。
怎么办?喊救命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反抗?看他那体格,自己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我这么年轻,还没好好孝顺爸妈,还
没正儿八经谈过一场恋爱,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心里疯狂默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预想中的侵犯并没有到来。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切,你以为我要亲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男人迅速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张雨夕猛地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拽得上天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神经病啊!吓唬我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你有病吧!”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骂道。
男人也不生气,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潇洒又欠揍。“行了,别站在那里骂我了。赶紧下班吧,你一
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不怕吗?”
靠!这他也能猜到?张雨夕胆子确实不大,尤其怕黑怕鬼。被他这么一吓,更不敢一个人待着了。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咬了咬牙,虽然万分不情愿,但还是飞快地收拾好包包,小跑着跟了上去。至少,跟着这个“流
氓”走到有人的地方,比独自留在漆黑的办公室里要安全一点。
回到和王甜甜合租的小公寓,张雨夕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室友王甜甜正窝在沙发里,悠闲地修剪着指甲,头也不抬地问:“下班了?脸色这么差,见鬼了?”
“比见鬼还可怕!在公司遇到那个流氓了!就是上班第一天调戏我的那个变态!”张雨夕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口气灌下半杯凉
水,试图压惊,“你不知道,整个楼层就剩我一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桌前!还、还凑得特别近吓唬我!我以为我要遭
遇不测了!”
王甜甜终于抬起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怕被他给□□了?”
“王甜甜!你怎么说话呢!”张雨夕涨红了脸。
“安啦,就你这前不凸后不翘,整天T恤牛仔裤的打扮,能被那种级别的帅哥□□,也算你的福气,至少证明你还有市场。”
王甜甜吹了吹指甲屑,漫不经心地补刀。
“我有那么不堪吗?”张雨夕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算性感尤物,但也不至于毫无吸引力吧?
“不是一般的。”王甜甜斩钉截铁。
“懒得跟你说。”张雨夕身心俱疲,连澡都懒得洗,衣服也没换,直接爬上床,有气无力地说,“我太累了,一天一夜就在办
公室椅子上眯了那么一小会儿,还被那个死变态吓醒,我现在需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就在这时,王甜甜的手机响了,专属铃声甜得发腻。
“喂,亲爱的,你已经到了吗?”接起电话的王甜甜,声音瞬间变得娇柔无比,仿佛能掐出水来,若是第一次听到,估计骨头
都能酥掉半边。
“那好,我马上出来~”她对着手机屏幕“mua~mua~”地亲了两口,脸上洋溢着热恋中人才有的光彩。
张雨夕还没睡着,忍不住睁开眼问道:“这么晚了,还出去?”
“不用太羡慕,姐姐我是去约会。”王甜甜利落地拿起她的名牌手提包,走到门口换上高跟鞋。
张雨夕并不是羡慕,更多的是担忧。王甜甜的生活昼夜颠倒,夜夜笙歌,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安全。
“这样的生活方式,真是……”听着关门声,张雨夕摇了摇头,把后半句“没救了”咽了回去。
她拉高被子盖住头,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青春本该是一首浪漫动人的歌,是天籁般的旋律。然而现实中,它却更像一场精心
编排的戏剧,每个人都运用着各自的艺术手段,演完这一场,匆匆奔赴下一场。王甜甜显然是深谙此道的演员,早已习惯了昼
伏夜出的节奏。
与此同时,王甜甜正乘坐地铁,赶往高铁站。
出站口,一个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正踱步等待。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梳理得
一丝不苟,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奢华的光芒,手里提着一个质感上乘的皮质公文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
股“成功人士”的气息。
他就是王甜甜的男朋友,欧阳文斌。
王甜甜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亲爱的,想死你了!我要抱抱
~”
欧阳文斌笑着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手臂顺势搂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耳边问:“有多想?让我感受一下。”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了。
“那你想我没?”王甜甜仰起脸,娇嗔地问。
“不想。”欧阳文斌故意逗她。
王甜甜立刻撅起嘴,“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往前走:“亏我日思夜想,你居然这么没良心,太让人伤心
了!”
“真生气了?”欧阳文斌笑着追上去,想去拉她的手。
“别碰我!谁叫你说不想我!”王甜甜扭过头不看他,脚步更快了。
欧阳文斌绕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哄道:“亲爱的,你这么可爱,这么漂亮,我不想你想谁呢?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你拴
在裤腰带上。”
王甜甜这才转过身,倒退着走,脸上重新露出俏皮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欧阳文斌再次伸手,用右手紧紧搂住王甜甜的腰,将她带向自己,同时低下头,想要吻她。
王甜甜却灵活地把头一偏,用手掌轻轻挡住他的嘴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呀……”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更添几分娇媚。
“谁会注意我们啊?”
“不行就是不行。”
“多久没见了,怎么还害羞上了?”
“这叫矜持!懂不懂?”王甜甜扬起下巴。
欧阳文斌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语气说:“好,待会儿看我怎么‘折磨’你,看你还怎么矜持。”
“你呀,脑子里整天就想些不健康的东西,没个正经!”王甜甜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却是满满的娇纵。
“我本来挺正经的,一见到你,就正经不起来了。”欧阳文斌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王甜甜娇羞地、深情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肚子坏水。”她假意抱怨。
“男不坏,女不爱嘛。”
“我就是被你这么骗到手的。”王甜甜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显得无比依赖。
“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骨子里啊,比我还‘坏’。”欧阳文斌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走向出租车搭乘点。
“对了,你这次来,主要是办什么事?”王甜甜看似随意地问道。
“怎么,开始查岗了?”欧阳文斌挑眉。
“就是要查岗!快老实交代!”
“好好好,汇报领导。除了想你想得不行,必须亲自来见一面之外,也确实要顺便谈一笔业务。”他搂紧了她,“放心,正事
办完,所有时间都归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