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是在想我呢?”唐俊东自然地靠在她旁边的隔断上,“那当然就关我的事了。”
“我想你个头!”张雨夕抓起背包,起身就走,不想跟他多待一秒。
“哇,原来都在想我的‘头’了?看来我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唐俊东在她身后笑嘻嘻地说,也跟着她一起往电梯口走。
张雨夕加快脚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家伙。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她瞥见唐俊东正和也刚下班的张主管在大厅里说话。她心
里哼了一声:物以类聚!
(家中)
张雨夕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对着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王甜甜控诉:“啊啊啊!甜甜!我实在受不了我们那个‘毒妇’主管
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疯!”
王甜甜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问:“看你这德行,又被骂了?”
(公司楼下)
张主管看着张雨夕几乎是跑出大楼的背影,对身边的唐俊东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估计又在心里骂我呢。”
唐俊东挑眉:“张姐,您既然知道,干嘛还对她那么严厉?我每次碰见她从您办公室出来,那表情都跟要哭出来似的。不知道
的,还以为您跟她有私仇。”
(家中)
张雨夕瘫倒在沙发上:“我觉得她就是讨厌我!恨我!肯定是上辈子我刨了她家祖坟!”
王甜甜终于放下手机,递给她一包薯片:“淡定。女人这种生物,心眼儿有时候比针鼻还小,尤其记仇。你自求多福吧。”
(公司楼下)
张主管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俊东,你不懂。这叫爱之深,责之切。张雨夕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现在
年轻人缺少的东西。她善良,没什么坏心眼;做事踏实,肯下笨功夫;性子直,不会溜须拍马;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我之
所以对她要求严,是觉得她是块璞玉,值得打磨。我希望她能激发出自己都没察觉的潜力。”
唐俊东有些意外:“她……有您说的这么好?”
(家中)
张雨夕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在她眼里,我估计就是个低能、弱智、不负责任的典型!反正一无是处,留在公司就是浪
费空气,阻碍公司发展!”
王甜甜耸耸肩:“我觉得你吧,除了有点傻萌傻萌,认死理,其他方面挺好的。加班比谁都积极,干活比谁都卖力。我看啊,
你就是没遇到伯乐,碰上了个有眼无珠的。”
(公司楼下)
张主管摇摇头:“现在很多年轻人,心思活络,喜欢走捷径,耍小聪明,吃不了苦。像她这样肯沉下心来做事的,不多见了。
我很佩服她这点。不过,她这种性格,在职场里肯定要多吃点苦头,碰不少钉子。”
唐俊东若有所思:“所以,您其实是在有意培养她?”
(家中)
张雨夕叹了口气:“我感觉她就是故意找茬!明明有些设计我觉得挺好的,她偏要挑一堆毛病出来。照这个趋势,我干不了多
久,就得被她扫地出门了。”
王甜甜不以为然:“辞了就辞了呗!正好换个地方,树挪死,人挪活。以你的能力,还怕找不到工作?”
(公司楼下)
张主管点点头:“只要她经得起打磨,心态不崩,未来肯定是个人才。公司需要这种踏实肯干的员工。只是……估计她现在对
我意见很大,觉得我是个更年期提前的老巫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唐俊东也笑了:“意见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家中)
张雨夕握了握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主动辞职的!除非她开除我!我要证明,我能行!”
王甜甜翻了个白眼:“你呀,就是头倔驴!这样的破公司,有什么好留恋的?越早离开这个火坑越好!”
过了一会儿。
(公司楼下)
唐俊东到了自己的车旁,跟张主管道别:“张姐,那我先走了。”
(家中)
张雨夕情绪平复了一些,看着光彩照人的王甜甜,由衷地说:“富婆,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
王甜甜学着老尼姑的样子,单手立掌:“阿弥陀佛!你一个小尼姑,六根不净,怎么还羡慕起我这红尘俗世的生活了?”
张雨夕好奇地问:“说真的,你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神神秘秘的。”
王甜甜敷衍道:“就……做点小生意呗,小老板一个。”
张雨夕眼中燃起憧憬的小火苗:“我也要当老板!等以后我当了老板,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毒妇’主管高薪聘请过来!
然后,我天天骂她!罚她刷马桶!罚她给我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对我!”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
到了那扬眉吐气的一天。
王甜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张雨夕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幼稚得可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在“毒妇”手下
少挨点骂,平安度过每一天才是正经。
发泄完毕,她重新坐回电脑前,认命地再次修改起那份被批得一无是处的设计图。明天,还得交给“毒妇”审核呢。
第二天,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张雨夕就怀着上坟般沉重的心情,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公司楼下。她一边等电梯一边
在心里预演今天可能遭遇的狂风暴雨。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张雨夕抬脚刚要进去,却猛地僵在原地——电梯里,站着面带微笑的“毒妇”主管!
张雨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主管今天怎么了?居然会笑?而且还是对着我笑?这太诡异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这是暴风
雨前的宁静?先给个甜枣,等会儿再狠狠扇一巴掌?我的老天爷,今天恐怕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而是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吧!
她硬着头皮走进电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主、主管,早。”
“嗯,早。”主管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末没休息好?”
张雨夕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个只知道工作、冷酷无情的女魔头,居然会关心下属的休息情
况?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她感觉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她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电梯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缆绳运行的细微声响。
张雨夕紧张得手心冒汗,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没有,休息得挺好的。”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蠢货!你怎么能说休息得好呢!这不就等于承认你没认真做她布置的工作吗?这不是
上赶着给她递刀子吗?张雨夕啊张雨夕,你的情商被狗吃了吗!
就在她内心疯狂自我鞭挞时,主管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嗯,平日里工作忙,周末是应该好好休息,劳逸结合。”
张雨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做梦!她低着头,不敢看主管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出
什么可怕的阴谋,声音干巴巴地回道:“谢、谢谢主管关心。”
电梯到达三楼,张雨夕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感觉像是从什么龙潭虎穴里捡回一条小命。跟她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压
力太大了!真不知道她老公是怎么忍受的,要是换了自己,早就离婚八百回了!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主管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了出来:“张雨夕,十分钟后,拿着你修改好的设计方案,来我办公室
一趟。”
“咚!”张雨夕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她就知道没好事!好了,什么都别想了,准备好低头挨骂吧,今天这顿训是躲不过去了!
她原本还想着先找关系好的同事帮忙看看设计图,提提意见,争取少挨点骂。这下好了,计划全盘落空。
十分钟后,张雨夕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再次踏入了主管办公室。她将U盘里的设计图在主管电脑上打开,然后就像个等待宣
判的犯人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办公桌前,根本不敢坐。
主管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张雨夕心里七上八下,开始默默预演挨骂的剧本:她会说“你的脑子是装饰品吗”?还是“你到底有没有审美”?或者“你是
不是不想干了”?……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只管点头,认错,态度一定要诚恳!千万不能辩解,不然死得更惨!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办公室外面,还好,同事们还没怎么来,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至于太丢人。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准备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张雨夕觉得这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主管转动椅子,面向她,开口了。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主管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赞许?“张雨夕,”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次的设计图,修改得很好。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用心
思考了。”
夸、夸奖我?
张雨夕愣住了,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她没听错吧?‘毒妇’主管居然会夸人?还是夸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不敢得意,小心翼翼地确认:“主管,您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吗?”
“整体思路和细节都处理得不错,暂时不需要大的改动。”主管肯定地说。
张雨夕悬着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和微小的喜悦涌了上来。
她努力控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谢谢主管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主管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嗯,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出去工作吧。”
“是!”
走出主管办公室,张雨夕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天空好像更蓝了,空气好像更清新了!这是她入职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得
到主管的明确肯定!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一整天,张雨夕的工作效率都奇高,嘴角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然而,命运的戏剧性就在于,它总在你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泼下一盆冷水。
第二天,张雨夕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疏忽,再次被主管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熟悉的、冰冷的斥责声,张雨夕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的心情,难道是和
月亮挂钩的?阴晴圆缺,变幻莫测?昨天的温和与肯定,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短暂而虚幻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