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茶店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王甜甜在房间里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和杨强加回微信后
的第一次对话,停留在简单的问候和表情包——像两个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既想靠近,又怕受伤。
晚上十点,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张雨夕有气无力的哀嚎:“我活着回来了……”
王甜甜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张雨夕像一滩烂泥般倒在沙发上,包包随手扔在地上,鞋子一只东一只西,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
恋”的气息。
“又被你们部门那位‘东方不败’折磨了?”王甜甜倒了杯水递过去,故意用了个武侠梗。
张雨夕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什么东方不败,根本就是灭绝师太!今天因为我交的报告用了仿宋字
体而不是宋体,她足足骂了我半小时!半小时啊!你知道这半小时我能干多少事吗?我能吃一碗螺蛳粉,能刷三集电视剧,
能……”
“能睡个美容觉。”王甜甜接话,在她旁边坐下,“所以我说啊,小尼姑遇上灭绝师太,这就是命。要么你忍,要么你狠——
狠下心来辞职,或者狠下心来把她干掉,自己当师太。”
“得了吧,”张雨夕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每天上班像打仗,领导一句
话,我们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昨天销售部的小李还说呢,‘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内裤都湿几条’……”
“噗——”王甜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有才?”
“这是血泪总结!”张雨夕抬起头,一脸悲壮,“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光是复印材料就跑上跑下十几趟,电梯坏了,爬楼梯!
九楼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看着闺蜜累成狗的样子,王甜甜心里那点关于初恋的惆怅突然被冲淡了些。她戳戳张雨夕的腰:“喂,问你个正经事。”
“说。”
“经常和你一起下班那个男的——就是高高瘦瘦,长得还人模狗样的那个——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张雨夕身体僵了一下,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好奇呗。”王甜甜眨眨眼,“我看你们经常一起走,有说有笑的,关系不一般啊。”
“就是普通同事!”张雨夕说得斩钉截铁,但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她想起唐俊东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想起他帮她解
围时的样子,想起他偶尔认真的眼神……停!打住!张雨夕你在想什么!
“普通同事?”王甜甜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别跳起来。”
“我跳什么跳?”张雨夕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王甜甜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前天下午,我在世纪商场逛街,看见你那位‘普通同事’了。他可不是一个人
——旁边挽着个中年女人,打扮得那叫一个精致,爱马仕的包,香奈儿的套装,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挺好,一看就是有
钱人。”
张雨夕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
“两个人那叫一个亲密,”王甜甜边说边比划,“手挽手,肩并肩,逛珠宝店的时候,那女的还亲手给那男的试手表。后来我
跟着他们——别瞪我,我就是好奇——看见他们上了一辆宾利,司机开的门。上车前,那女的还捏了捏他的脸,动作那叫一个
自然,一看就是老相好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雨夕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轻松得有点假:“这有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多了去了。男的傍富婆,女的找干爹,各取所
需,很常见嘛。”
“你真这么想?”王甜甜盯着她的眼睛。
“不然呢?”张雨夕站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对着王甜甜,“他跟我就是同事关系,他爱傍谁傍谁,关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握着水杯的手却收紧了。她想起唐俊东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起他总爱和女同事开玩笑,想起他说过“我最
讨厌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时的认真表情……原来都是装的?
王甜甜走到她身边,靠在厨房门框上:“我说小尼姑,你别嘴硬了。刚才我说他傍富婆的时候,你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手都
捏成拳头了。你对他没意思?鬼才信。”
“我那是震惊!是鄙视!”张雨夕转身,声音有点大,“有手有脚的大男人,不好好工作,去傍富婆,恶不恶心?”
“恶心什么呀,”王甜甜不以为然,“现在这社会,笑贫不笑娼。你看那些有钱人,不管钱怎么来的,只要有钱,就有人捧。
我们女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男人也一样。趁着年轻,找个有钱的,少奋斗二十年,多划算。”
“王甜甜!”张雨夕真的生气了,“你这三观歪到太平洋去了!”
“我三观歪?我这是现实!”王甜甜也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点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犹豫
半天。再看看那些有钱人养的宠物狗,住的比你好,吃的比你贵,每天还有专人伺候。你不觉得悲哀吗?”
“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自豪!”张雨夕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王甜甜我告诉你,我就算穷死累死,也不会去走那种歪
路!还有,我的事你别管,我和唐俊东就是普通同事,他爱干嘛干嘛,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气冲冲地回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王甜甜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但她是真的担心张雨夕。那个唐俊东,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张雨夕这
种感情小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卧室里,张雨夕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唐俊东傍富婆?怎么可能?他虽然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工作能力挺强的,设计做得也好,在公司挺受重视。而且他帮过
她那么多次……
可是王甜甜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宾利车、爱马仕包这种细节都有。如果不是真的看见了,编也编不了这么详细。
张雨夕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唐俊东时,他倚在办公室门口,笑着说:“新来的?长得挺可爱啊。”当时她觉得这人
轻浮,没给好脸色。
后来有次加班到深夜,她一个人走夜路有点怕,他突然从后面追上来,说“顺路”,一路把她送到宿舍楼下。那天月亮很圆,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那次她被客户刁难,是他站出来帮她解围,三言两语就把客户说得没脾气了。事后她请他吃饭感谢,他却说:“请什么客
啊,你要真想谢我,就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整天板着脸多浪费。”
点点滴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烦死了!”张雨夕用力捶了一下枕头。她凭什么要为这种人生气?他傍富婆也好,当小白脸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就
是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心里那股闷气,却怎么也散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张雨夕对唐俊东的态度明显变了。
以前虽然也总怼他,但那是带着玩笑性质的互怼。现在却是真正的冷若冰霜,公事公办,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周三晚上加班结束,张雨夕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初秋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她裹紧了外套,正准备去地铁站,身后
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你也才下班?”
唐俊东几步追上来,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衬得身材更加挺拔,路灯下,那张脸确实有当小白脸的
资本。
张雨夕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哎,走这么快干嘛?”唐俊东跟上来,和她并肩,“今天你们部门又加班了?我看你们办公室灯亮到九点多。”
“嗯。”张雨夕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吃饭了吗?前面新开了家川菜馆,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
“不用了,我减肥。”张雨夕打断他,脚步更快了。
唐俊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她的脸:“张雨夕,你怎么了?我得罪你了?”
“让开。”张雨夕面无表情。
“不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唐俊东不肯让,“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种态度?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说,我
改。”
张雨夕抬起头,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了。装,继续装!装得一副纯情少男的样子,背地里却挽着富婆的手
逛商场!
“你没做错什么,”她冷笑,“是我错了,错在不该跟某些表里不一的人走太近。”
“某些表里不一的人?”唐俊东皱眉,“你说我?我哪里表里不一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张雨夕绕过他继续走。
唐俊东追上来,这次有点急了:“张雨夕,你把话说清楚!我唐俊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做事光明磊落,从来没做过对
不起良心的事!你说我表里不一,总得有个证据吧?”
“证据?”张雨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讽刺,“非要我说出来?好,我问你,上周日下午,你在哪儿?”
唐俊东愣了一下:“上周日……我在世纪商场,怎么了?”
“跟谁一起?”
“跟我……”唐俊东突然卡壳了,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跟我一个亲戚。”
“亲戚?”张雨夕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什么样的亲戚,需要手挽手逛街?需要给你买手表?需要坐宾利车离开?”
唐俊东的脸色变了:“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我朋友看见了。”张雨夕盯着他的眼睛,“唐俊东,你真行啊。平时在公司装得一副正直青年的样子,背地里却
干这种勾当。傍富婆很爽是吧?少奋斗二十年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唐俊东急了,伸手想拉她的手腕。
张雨夕猛地甩开:“别碰我!我嫌脏!”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唐俊东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从急切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深切的受伤。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此刻苍白得可
怕。
张雨夕心里一紧,但想到王甜甜描述的场景,那股气又上来了。她转过身,快步离开,这一次唐俊东没有再追上来。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张雨夕的怒气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刚才的话是不
是太重了?也许……也许真的有误会?
不,能有什么误会?手挽手逛商场,坐宾利车,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可是唐俊东那个受伤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雨夕和唐俊东陷入了冷战。不,准确说,是张雨夕单方面的冷战。唐俊东试图找她解释过几次,都被她冷
着脸怼回去了。
更让张雨夕生气的是,公司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每天中午准时来给唐俊东送午饭。女孩长得清秀可人,说话温温柔
柔,每次来都带个精致的便当盒,站在前台等唐俊东时,脸上总是带着羞涩的笑。
很快,全公司都在传:那是唐俊东的女朋友,温柔贤惠,对他体贴入微。
张雨夕听见这些议论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冷笑:可以啊唐俊东,老少通吃?一边傍着富婆,一边吊着年轻小姑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