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进出租屋,张雨夕蜷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本最新一期的室内设计杂志。王甜甜出门约会去了,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页的沙沙声。这样的独处时光对张雨夕来说弥足珍贵——不用应付难缠的客户,不用听主管训话,不用面对公司里那些复杂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就在她快要被暖阳哄睡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是个陌生号码。
张雨夕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喂?”
“你是张雨夕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音调偏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敌意。
张雨夕瞬间清醒了几分,下意识坐直身体:“你是?”
“我要见你。”对方直截了当,连句客套的开场白都没有,更没有自我介绍。
这态度让张雨夕皱起了眉:“你到底是谁?”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张雨夕就该随叫随到。
张雨夕的火气“噌”地上来了。这年头怎么什么奇葩都有?她对着话筒轻声道:“神经病。”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杂志,但已经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声音——年轻,应该和她年纪相仿,语气冲得像是张雨夕欠了她八百万。会是谁呢?她把自己近几个月接触过的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作中接触的都是客户和同事,私下里除了王甜甜和老家那几个糟心亲戚,她几乎没什么社交。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张雨夕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时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到底是不是张雨夕?”对方不答反问,像个偏执的复读机。
这问题让张雨夕更加警觉。她快速在记忆里搜索——最近得罪谁了?工作上她一直谨小慎微,设计方案反复修改到客户满意为止,和同事相处也尽量保持距离。生活中除了黄姨那档子糟心事,她真的没跟谁结过梁子。
等等,黄姨?不会是她吧?可那声音明显年轻得多。
“你有什么事?”张雨夕重复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你先回答我。”对方异常固执,仿佛这是个至关重要的认证环节。
张雨夕翻了个白眼,心里那点耐心彻底耗尽了:“不是。”
“你就是!”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我拆穿了”的得意,“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是又怎么样?”张雨夕也来气了,这人有完没完,“你到底要干嘛?不说我挂了。”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抢夺时发出的摩擦声。紧接着,张雨夕隐约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激动:
“你要干嘛?把手机还我!”
“你说我要干嘛?怪不得你最近一直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原来在外面有情况了!”
“你发什么神经?我跟谁有情况了?”
“你才神经!你才鬼迷心窍!手机给我!”
“你别闹了行不行?”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张雨夕握着手机,整个人懵在那里。听起来像是一对情侣或夫妻在吵架,而且吵得挺凶。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她最近跟哪个男的走得近?除了工作上的正常往来,她几乎不和异性接触。等等,唐俊东?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张雨夕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那个天天给他送饭的女孩,想起公司里关于他们的传闻,想起前几天那女孩在公司门口堵她的场景。难道……
她正胡思乱想,房门开了,王甜甜哼着歌走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看见张雨夕对着手机发呆,她凑过来,八卦之魂瞬间燃烧:“怎么了宝贝?一脸见鬼的表情,前男友诈尸了?”
“去你的。”张雨夕把手机扔到一边,“一个陌生女的打电话,气势汹汹地问是不是张雨夕。语气特别冲,跟要吃人似的。”
王甜甜眼睛一亮,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拆开一袋薯片:“哟,有故事?快说说,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抢人家男朋友了?”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抢谁的?”张雨夕没好气地抢过几片薯片,“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那可不一定。”王甜甜挤眉弄眼,故意拖长声音,“有些人啊,表面上清心寡欲像个小尼姑,背地里说不定……”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这些零食全扔了。”张雨夕作势要抢购物袋。
“别别别,我错了。”王甜甜赶紧护住袋子,“说正经的,你觉得会是谁?”
张雨夕叹了口气:“我怀疑是唐俊东那个‘妹妹’。”
“夏梦涵?”王甜甜想了想,“不过我听说那姑娘真是他妹妹啊,亲的。”
“你见过哪个妹妹天天给哥哥送爱心便当,还挽着手臂逛街,看哥哥跟别的女生说话就吃醋的?”张雨嗤笑一声,“反正我不信。”
王甜甜嚼着薯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哦。那姑娘看唐俊东的眼神,确实不像看哥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雨夕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有点发虚。万一那姑娘真找上门来,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闹,她的脸往哪儿搁?工作还要不要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那个电话再也没打来。张雨夕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个恶作剧,或者对方打错了。她把心思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张主管那番“要提拔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工作起来格外卖力。
直到周四下午。
六点半,张雨夕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她难得准时下班,心情还不错——手里的项目进展顺利,客户反馈良好,张主管下午还特意表扬了她的设计方案。
她哼着歌走出电梯,刚踏出公司大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是夏梦涵。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袭白色连衣裙,配着裸色高跟鞋,头发精心烫过,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精致,只是脸上的表情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她盯着大楼出口,眼神锐利得像在搜寻猎物。
看见张雨夕,她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张雨夕吧?”夏梦涵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面对面的压迫感。
张雨夕停下脚步,心里那点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找我有事?”
“我前几天给你打过电话。”夏梦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双手抱胸,绕着张雨夕缓缓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啧啧,”她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我以为你张雨夕是什么天仙下凡呢,原来就长这样?”
她的目光挑剔地从张雨夕的头发扫到鞋子:普通的马尾辫,素面朝天的脸,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村姑一个嘛。”夏梦涵最终得出结论,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奇怪的是,张雨夕没觉得生气——她更多的是困惑和荒唐。她自认长得不算差,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只是不爱打扮。这身穿着虽然朴素,但也干净整洁,怎么到对方嘴里就成“村姑”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张雨夕不想在大门口跟她纠缠,继续往前走。
夏梦涵跟了上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与张雨夕并肩而行,语调阴阳怪气:“别装糊涂了。说说吧,你用了什么手段,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迷谁?唐俊东?”张雨夕觉得好笑,“你搞错了吧,我和他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夏梦涵冷笑一声,“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特别?为什么每次开会都坐你旁边?为什么你加班他也跟着加班?为什么对我爱答不理?”
一连串的“为什么”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张雨夕脚步顿了顿,这些问题她也问过自己,但没有答案。
说话间,几个下班的同事经过,都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张雨夕脸有些发热,压低声音:“这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夏梦涵声音反而提高了,引得更多人侧目,“要不是你,他会对我这样?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那种眼神?什么眼神?张雨夕回忆着,脑海里浮现出唐俊东看她时的样子——总是带着笑意,有时戏谑,有时认真,有时……温柔?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夏梦涵,”张雨夕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我再说一次:我和唐俊东只是同事。你不信可以去问他,也可以去公司里打听。我们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接触,私下没有任何往来。请你不要再因为你们之间的问题来打扰我。”
这番话她说得清晰而坚定。夏梦涵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张雨夕愣住了。喜欢吗?她不知道。唐俊东有时候很讨厌,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有时候又很好,会在她需要帮助时出现,会记得她的小习惯,会……
“不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斩钉截铁。
夏梦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因为她看见唐俊东正从大楼里快步走出来,看见她们,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梦涵,你怎么在这儿?”唐俊东走过来,语气不太好。
“我来找她问清楚。”夏梦涵指着张雨夕,下巴微扬。
唐俊东看了张雨夕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张雨夕看不懂的情绪。他拉住夏梦涵的手臂:“别在这儿闹,有什么话回去说。”
“我就要在这儿说!”夏梦涵甩开他的手,声音又提高了,“唐俊东,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周围的同事越聚越多,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拍了。张雨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她看了唐俊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你惹的好事。
“对不起,”唐俊东对张雨夕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给你添麻烦了。你先走,我来处理。”
张雨夕没说话,转身快步离开。她听见身后夏梦涵在喊:“张雨夕你跑什么?心虚了是吧?”
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拐角处,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那天晚上,张雨夕失眠了。夏梦涵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反复问自己:唐俊东真的喜欢她吗?如果喜欢,为什么会有夏梦涵这样的人存在?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对她做那些暧昧的事?送她回家,陪她加班,记得她不爱吃香菜,在她被黄小军纠缠时想办法解围……
她想不明白,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第二天上班,公司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张雨夕一进办公室,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用那种“我懂我懂”的眼神看着她。她去茶水间倒水,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就是她……”
中午在食堂吃饭,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她清楚地听见邻桌的对话:
“听说了吗?昨天楼下那出戏。”
“三角恋啊!没想到张雨夕看着老实,还挺有手段。”
“唐俊东也是,都有女朋友了还招惹别人……”
“那姑娘挺漂亮的,还是青梅竹马呢。”
“男人嘛,家花不如野花香……”
张雨夕的手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埋头吃饭,食不知味。
下午,内线电话响了。是张主管。
“雨夕,来一下办公室。”
张雨夕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坐。”张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张雨夕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雨夕,”张主管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张雨夕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