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寻求合作
测试后的第三天,评分结果公布。
林序总分排名第五,比第一次测试上升了一位。这个成绩足够让他进入最终决赛——四月初,将只剩下前五名进行最终角逐。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名次,而是评委评语里那行刺眼的备注:
【备注:作品在极限环境测试中表现出优异的实用性和应急能力,但技术完成度不足,耐久性评分偏低。建议在决赛前进行大幅度优化,否则市场竞争力存疑。】
市场竞争力。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在林序的神经上。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反复看着那份评估报告。陆星遥趴在他旁边的床上看图画书,偶尔偷偷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序哥不高兴。”孩子突然说。
林序号头:“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想比赛?”
“嗯。”
陆星遥放下书,爬下床,走到林序身边。六岁孩子的身高刚好能让下巴搁在桌沿,他歪着头看屏幕上的字——虽然看不懂,但看得懂那些代表分数的数字柱状图。
“序哥的柱子……比别人的矮。”陆星遥指着屏幕。
林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五个柱状图,代表五个进入决赛的项目。他的柱子确实最矮,尤其在“技术成熟度”和“生产成本控制”两项上,几乎只有别人的一半高。
“因为序哥的东西……太旧了吗?”孩子问得直白。
“不是旧。”林序斟酌着用词,“是不够‘标准’。评委希望看到更规范、更易量产的设计。”
陆星遥似懂非懂。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会儿,然后小声说:“可是序哥的东西……会救人。”
这句话让林序愣住了。
会救人。一个六岁孩子用最简单的词汇,说出了那个装置最核心的价值——不是市场竞争力,不是技术成熟度,而是它能在最糟糕的环境里保护人的安全。
“小遥说得对。”林序号着陆星遥的头发,“但有时候,光会救人还不够。还要让更多人相信它会救人,愿意买它,用它。”
孩子皱起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逻辑。
那天下午,宋教授约林序谈话。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三月末的风带着暖意,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坐。”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腿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只是走路还有点瘸。”林序坐下,“教授,关于评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宋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评审委员会内部有分歧。一半评委认为你的项目有独特的实用价值,应该给予更高评价;另一半认为,技术上的不成熟是无法回避的短板。”
“那最终的决定……”
“最终的决定是折中——给你第五名,进决赛,但评语里要写明问题。”宋教授重新戴上眼镜,“林序,我直说吧:如果你想要赢得竞赛,甚至只是想要让这个项目真正落地,你需要改变思路。”
林序的心沉了沉:“怎么改变?”
“标准化。”宋教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委员会给你的建议:第一,放弃那些老旧的非标零件,改用市面通用的工业组件;第二,简化设计,砍掉一些‘不必要’的功能,比如那个机械通讯系统;第三,找专业的工业设计团队重新设计外壳,让它看起来更……现代。”
林序翻看着那份建议书。每一条都很合理,每一条都符合“市场规律”。
但每一条,都在抹去那个装置的“灵魂”。
“如果我都照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还是我的项目吗?”
宋教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教授说,“你觉得那些‘不标准’的设计是你的坚持,是来自边缘星的真实经验。但现实是,如果项目无法商业化,它永远只能是个原型,无法真正帮助任何人。”
“可陈师傅说,矿队的老工人都喜欢结实耐用的东西,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
“老工人会退休。”宋教授平静地说,“新一代的矿工,是在智能终端和全息游戏里长大的。他们需要的东西,必须符合他们的使用习惯和审美。”
林序无话可说。教授说的每句话都对,每个逻辑都通。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磨掉。
***
从办公室出来,林序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陈师傅的修理铺。
老人正在修一台老式的悬浮摩托,满手油污。看到林序进来,他头也不抬:“成绩看到了?”
“第五名。进决赛了。”
“不赖。”陈师傅拧紧一颗螺丝,“但你不高兴。”
林序把宋教授的建议说了。陈师傅听完,放下扳手,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序诚实地说,“如果照做,项目可能真的能赢,能落地。但那就不是……不是我们做的那个东西了。”
陈师傅走到工作台边,拉开一个抽屉,翻出几张泛黄的图纸。那是几十年前的矿用装备设计图,线条粗犷,标注简单。
“这是我刚入行时用的安全帽设计图。”陈师傅把图纸摊开,“看这里,帽檐特别宽,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挡落石。看这里,后颈有加厚衬垫,不是为了舒服,是为了防止颈椎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