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走进院子，没有坐下，“实在抱歉，打扰了。”

“没事没事。”妇人摆摆手，用衣袖擦了擦凳子，“姑娘坐。”

陆宁坐在一旁，看似随意地问：“婶子，这里是哪里？”

“周家镇。偏远的小地方，姑娘怕是没听过，我们这算是南羽国最南边的一个小镇了，再往南就是海。”

“南羽国？”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是啊，咱们南羽国也只是南溟大陆小小的一个国家。”

南溟大陆？！

陆宁的心漏了一拍，她所知道的南溟是一片海域，而这里居然是一块大陆。事情似乎变得棘手起来。

手中变出一枚灵石，陆宁问道：“婶子，这里不收灵石吗？”

妇人惊呼一声，“哎哟！天老爷，姑娘还是位仙子。”说完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陆宁连忙轻扶了她一下，“婶子不用客气，我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宗门吗？”

“听说北边有个宗门，有修士，飞天遁地的，我们这种凡人哪里敢想那些。”

看着忙碌的妇人，还有活泼的小女孩，桌上摆着的三碗清汤面，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

陆宁没有动筷，看着桌上的面条，脑子飞速转动。

这是幻境，是也不是。

放下碗筷，她借口去院子透透气。

渐渐的，夜幕降临，小镇的灯火亮了起来，有孩童的打闹声，夏夜里的蝉鸣，还有此起彼伏的狗吠，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

“姐姐？你怎么不进来睡？”

甜甜推开门，揉着眼睛。

“我……”

陆宁想说什么，但她突然间觉得很累。从被吸入裂缝到现在，她的精神高度紧绷，一股困意席卷而来。

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甜甜朝她走来，识海中的一轮大日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片黑暗。

陆宁猛地睁开眼。用手挡住的阳光格外刺眼，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变高了，闷闷的。

她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甜甜趴在她旁边，正用一根狗尾巴草挠她的鼻子。

“姐姐你睡了好久。娘亲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陆宁起身，心脏砰砰的跳，她记得昨晚明明强撑着没睡，但她还是睡着了。

“你娘亲呢？”

“娘亲上工去了。姐姐我们去逛街吧！”甜甜说着拉着陆宁的手摇晃。

跟着甜甜走出院子，小镇的街道和昨天的一样热闹，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们走到一个卖糖果的小摊前，甜甜蹦蹦跳跳地指着前面：“姐姐你看！这个小兔子——”

话音未落。

天空裂开了，一道灰白色的裂缝从天幕中撕开，一直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街道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无数的撕心裂肺的叫声响起，原本热闹的街市突然变得不那么拥挤了，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无数张扭曲面孔。

“姐姐！”

甜甜的声音。

陆宁转过头，小女孩的身影逐渐消散，一双可怖的爪子，空洞的心脏。

“不！”陆宁想冲过去，但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被定住了，场景在变换。

像是一副画卷，街上的一切又开始恢复，天空的缝隙开始聚拢。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了，这一次，不是小镇街道上。

她站在一座城墙上。脚下是千军万马，身穿铠甲的将士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城墙下，半空中，是无数穿着修士法袍的宗门弟子。

不远处，灰白色的浪潮遮天蔽日。

“放箭”

无数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城墙下的怪物。箭矢穿过怪物身体，像被吞入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结阵！”

各色灵力混杂在一起，法宝、丹药、符箓层出不穷。

陆宁看到虽然攻击没有伤害的将士们依旧坚守在城墙内；

看到断了剑还直挺挺的站在人群中的年轻剑修挡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

“走啊！”他声音嘶吼，“带囡囡走！”

妇人哭着摇头，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一起走！”

“我走不了。”剑修笑了笑，那是陆宁见过最惨淡的笑。

转身，朝着灰白色的浪潮冲了过去。

陆宁还看到一对老夫妻，他们手牵着手。

“老头子，这辈子值了。”老妇人笑着说。

“下辈子我还娶你，老婆子。”老头子握紧了她的手。

一眨眼，浪潮吞没了他们。

她还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修，跪在城墙上，朝着一个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擦掉眼泪，头也不回的飞进白色漩涡中。

耳边仿佛还响起一句，“师姐，这一次我没有退缩。你看，我也可以当英雄。”

陆宁无力的锤打着周身的屏障，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这段历史的旁观者，被迫看着这一幕幕的悲剧。

……

灰白色的浪潮终于吞没了城墙。

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回不去的家。”

“这就是……南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