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这…”
那酒楼掌柜,听完后,本低着的头,微微一抬,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可最终也只吐了这几个字,便收住了。
“你有话要说?”
白舟似是知道酒楼掌柜的心思一般,手指仍摩挲着杯沿,可眼却未抬半分。
“没有,老奴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着这是你家小姐送来的东西我不能退回?”
白舟缓缓抬头,盯着这掌柜,脸上虽有笑容,可眼神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还是你认为,我没资格将这些东西送到你家老爷面前?”
“少爷,我不是…”
「啪——」
那掌柜的话都还未说完,白舟那清脆的巴掌就已然落在了他的脸上。
“既然,你还知道喊我一声少爷。”
“那就守好自己的本分。”
说完,白舟重新坐回桌前,不再说话。
酒楼掌柜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余言不表。
只是有趣的是,这些本被运往江南的厚重箱子,最后竟是比它们的运送人——乔千雪都要先回到京城。
霍家,书房。
霍斐然甫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些被一一打开的箱子。
她虽眉头微蹙,却也没作声,只走到近前,朝着背手站在书桌后的父亲行了礼。
“父亲,您找我。”
霍齐闻声,转过身来,眉头狠狠蹙起。
颌下本已打理整齐的长须,此刻正随着胸口微微起伏,同时也遮住了一时绷紧的下颌。
可纵然面上大半的怒意都已被长须掩去,可他眼底仍是翻涌着几分焦急,无奈地盯着霍斐然,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才指着那些箱子,开口说道。
“斐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霍斐然见状,面上无半分惊慌,却是开口说道,“父亲,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只唤我斐然。”
「嘭——」
霍齐的拳头随着她的话落,重重地捶在了金丝楠木所制的书桌上,力道之大,竟连那透着缕缕金丝的木纹都像是被震散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做,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会置霍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知你恨他,可他毕竟也是…”
“父亲。”
眼见着霍齐言语激动,霍斐然适时地出声打断,“您确定要在此刻,旧事重提吗?”
她的语气虽是淡然,仿佛置身事外,可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神,却格外狠戾,直让霍齐心惊。
这个眼神…
上一次见到,还是她十岁时,蹲在地上抱着她娘的时候。
也是如今日这般,充满恨意地盯着自己。
想到往事,霍齐似乎心虚,方才那股气焰,也一时弱了下来,随后低着头,重重地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父亲若是没有旁的事,那我正好有事要禀。”
眼见着霍齐“退让”了,霍斐然也收回眼神,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缓缓地说道。
“你说。”霍齐有些无力,一只手扶着腿,一只手撑着书桌。
“我知晓父亲在做什么,而这些箱子也是我支持父亲的一部分。”
霍齐不解,可他也知自己女儿的性子,素来很有主意,便只是抬头望过去,等着她继续说。
“我借兵部的民间招募之机,帮父亲物色了‘替死鬼’。”
“而这些箱子,就是我对运送人乔家车马坊的考验。”
“这样一来,父亲所图的大业,便多了一重保障。”
话到此处,霍齐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素来知道女儿聪慧,当他看到这些从江南折返回来的木箱所装何物时,心中大概就明白了——
自己背后做的一些事情,并没有瞒住她。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直不想让她参与其中,可最终——
终究还是逃不过。
“斐…斐然,这些事,你不该参与的…”
呵。
霍斐然闻言轻笑,“为何不可?”
“难道是因为父亲,嫌弃我是女子吗?”
霍齐本还想说些什么,可霍斐然根本也没给他半分机会。
“若说女子无用,可当初父亲也只是太傅门生而已,若非母亲…”
“父亲,虽居高位,可也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才好。”
短短几句,霍齐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望着女儿离去。
要说他现在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右相,手握生杀大权,可唯独对这个女儿…
因着那份愧疚,毫无办法。
霍斐然离开后,他又独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好似缓过神儿来,着人将那些箱子收拾了去。
「啪——」
霍斐然刚回到自己房中,阿忠便递上了她最爱喝的小龙团,那股独有的清冽的茶香更是萦绕扑面。
只是,这千金一两的名贵茶叶,却是在霍斐然接过手的一瞬间,随着茶碗一同坠地,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