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劍拔弩張的「你們出去不能死」的執念。
唐錚忽然低聲問:
「魂口還穩得住?」
魏無羨壓下心口的酸意,深深抱拳:
「多虧二兄弟和唐姑娘指點。如今穩得住。」
唐錚淡淡點頭:
「少出事。」
這已經是他的「你保重」。
後院風靜,梅樹還未開花。
唐默鈴坐在石桌旁折紙鶴,動作像水在流,細緻又專注。
她身上的七串鈴鐺在風裡輕輕響,但她本人安靜得像一池水。
魏無羨腳步下意識放慢。
唐布衣壓低聲音:「收小師妹紙鶴的人,她會一直記著。」
魏無羨走上前:
「唐姑娘。」
唐默鈴抬頭,眨了眨眼,然後把折好的一隻紙鶴推到他面前。
「給你。」
魏無羨雙手接下,像接一件珍寶。
「多謝。」
唐默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叫:
「無羨。」
魏無羨愣住。
那聲音乾淨,不帶任何雜質,像是她真正看見了他,而不是他的身份、背景、出處。
唐布衣在旁邊發出「喔——」的聲音:
「恭喜你,小師妹認人了。」
趙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小聲道:
「她認人比認路準多了。」
魏無羨握著紙鶴,心頭忽然暖得發酸。
在這吵鬧與溫暖之間,一道鈴聲輕響。
唐默靜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
平靜、冷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看穿」。
「走一圈了?」她問。
魏無羨抱拳:「是。今日多蒙大兄弟領我。」
唐布衣得意一笑:「怎麼樣?比你想像更好玩吧?」
魏無羨笑得含蓄:「比想像中……像家。」
唐默靜走近兩步,語氣平平:
「唐門不是你的家。」
魏無羨低頭——他知道。
「至少現在不是。」唐默靜接著說。
魏無羨抬眼。
「你還牽掛雲夢江氏。」她語氣沒有情緒,「你想回去,你走不開。」
魏無羨沉默。
唐默靜續道:
「唐門不逼你留下。也不會攔你。」
風輕輕吹過,鈴聲如水。
「但你記住——」
她看著他,目光不帶半點柔軟,卻正因為如此才更像真正的承諾。
「你從亂葬崗活下來,是唐門救你的。」
「你第一次穩魂,也是在唐門。」
「所以若有一天,你走到哪裡都回不去了——」
唐默靜輕輕點頭:
「唐門的門,會為你開著。」
魏無羨心裡忽然狠狠一震。
在雲夢,他努力證明自己配得上「家」。
在江家,他是養子、弟子、家僕之子……永遠有一線之隔。
而在這裡——
有人替他留了一扇門。
不是出身,不是天分,不是功名。
是「你活著回來了,所以我們接你」。
魏無羨深深抱拳:
「魏無羨……記住了。」
唐布衣立刻一把摟住他肩:
「走走走!你既然記住了,第一件事就是陪我去喝猴兒酒!」
趙活立刻喊:
「大師兄你小賤人!你又想把人家帶壞!!」
唐布衣哈哈大笑:
「你越說我越要帶!」
身旁是吵鬧,是生活,是活生生的人。
這裡沒有虞夫人的眼光,也沒有沉重的規矩。
魏無羨低頭看著掌心的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