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像罵;
但那句「我會知道」,明明就是擔心。
唐默靜低聲道:「他刀子嘴,醫者心。你別放心上。」
魏無羨心口微酸。
這個門派……怎麼人人都嘴硬,心卻暖得不像話?
再往前走,趙活跑來塞給魏無羨一張竹片。
「來來來!既然能走路,就排上勞役吧!這是唐門的傳統!」
魏無羨接過一看,寫得密密麻麻:
挑水、洗藥缽、搬柴、掃院子、曬藥材……
魏無羨驚道:「唐門弟子……都要?」
趙活挺胸:「外姓弟子尤其要!」
四師兄補充:「入室弟子也逃不掉,只是你現在是特例,算半個外姓。」
唐默靜點頭:
「不必怕羞,唐門向來如此。想融入,就從勞役開始。」
魏無羨拿著竹片,沉默半晌。
江家從未讓他真正成為「弟子」。
不是門主之子,也不是家僕之子。
既像人,又不像人。
可唐門——讓他第一次感覺「身分」是可以自己選的。
他抬頭,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行,那魏無羨從挑水開始吧。」
趙活拍他背:「好!我帶你!別掉進井裡就行!」
魏無羨笑罵:「你才會掉下去!」
兩人鬥嘴間,唐門小輩看呆了——唐門沒幾天,魏無羨已經跟趙活吵出火花。
夕陽落下時,魏無羨已經累得手軟,卻從沒覺得這樣踏實。
趙活扛柴、他挑水,四師兄邊偷吃蜜餞邊監工,唐布衣在樹上喝猴兒酒笑罵他們。
唐錚路過時說了句「姿勢不對」便順手調正他肩膀角度。
唐默靜給他塞了暖蔘丸。
唐中翎遠遠看一眼,不發一語。
——每個人都在看顧他。
明明嘴上都不肯承認。
夜裡,他看著唐門燈火,忽然明白了:
這是他第一次……不被當成負擔。
唐門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但——
安心。踏實。有人。
是他從未擁有的東西。
魏無羨喃喃一句:
「……唐門,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屋外傳來趙活大聲吼叫:
「魏小子!快睡覺!明天輪你煎藥!」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嗯。明天煎藥。」
第一次,魏無羨對「明天」這個詞感到安心。
唐默靜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笑鬧。
她心底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魏無羨,會在這裡活下來。
甚至,會活得比在江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