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的清晨從來沒有溫柔過。
不等雄雞打鳴,一串銀鈴已從山道往練武場奔來——那是唐默鈴。
今日她負責晨課點名,誰敢賴床,鈴一響,大師兄都得乖乖爬起。
魏無羨第一天正式上「唐門課程」,自然逃不掉。
「魏公子。」唐默靜在門外敲敲,「唐門晨課,你得去。」
魏無羨揉著眼,起身穿衣:「唐姑娘,你們唐門……每天都這麼早?」
「這樣才能活。」她平靜回答。
——唐門的養生觀,向來是亡命之徒的養生。
魏無羨心裡苦笑:
看樣子,他今天會死在課堂上。
練武場上,唐布衣已經在飛檐上坐好,喝著猴兒酒,當著朝陽的面晃來晃去,一副散仙模樣。
見魏無羨遠遠走來,立刻躍下,落地還特地扮了個俠客姿勢:
「魏小友!今天上的是唐門最基礎的課——暗器基礎!」
魏無羨:「暗器我見過,但……」
他話還沒說完,一柄袖箭擦著他耳邊飛過,嗖地射進木樁裡。
魏無羨:「……」
唐布衣笑得像捉弄人成功的孩子:
「見過和親身經歷,是兩回事。」
唐默靜站在角落,語氣淡淡:
「大師兄,魏無羨才剛恢復,不准對他亂來。」
唐布衣:「我這叫示範!示範!」
魏無羨挑眉:「……你們唐門的示範是拿命拼的?」
唐布衣哈哈大笑:「這才叫唐門!來,我教你第一招——」
他甩出三枚牛毛針,連空氣都沒波紋,只聽得微微一聲:
叮、叮、叮。
三枚針整齊插在木偶「眉心」「喉間」「心口」。
魏無羨看得倒吸一口氣。
——暗器之道,遠比他想像更深。
唐布衣拍他肩:「魏小友,你的手法靈巧,應該學得快!」
魏無羨苦笑:「我的專長不是這個方向……」
唐布衣眼睛亮了:「那你專長什麼?」
魏無羨:「捅馬蜂窩。」
唐布衣:「……你這可比我還合唐門胃口。」
唐門弟子開始大笑。
第一次,他融進笑聲裡,而不是站在笑聲外。
暗器課結束後,是唐錚的毒藥課。
唐錚站在丹房門口,看誰都像看廢物。
「進來。」
魏無羨剛踏入,丹房裡就飄出一股刺鼻氣味。
「唐錚,你這味道……」
「別吸太深。你會死。」
魏無羨:「……」
唐錚習慣性懶得講,卻偏偏又教得極其細緻:
「毒,不分善惡。用法決定一切。」
「你體內怨氣重,藥補不起來,只能靠毒壓。」
魏無羨:「毒……壓?」
唐錚冷冷看他一眼:
「你以為鬼道靠什麼鎮?靈力不夠,就用毒性反制怨性。」
「毒不是害人,是拿來自保。」
魏無羨瞪大眼。
原來唐門看世界,是這樣的。
唐錚突然伸手點魏無羨手腕脈門,冷聲問:
「昨夜怨息又浮起?」
魏無羨:「……嗯,被壓回去了。」
唐錚瞇眼:「別逞強。我昨晚盯著,看得一清二楚。」
魏無羨愣住。
他還以為——只有唐默靜那晚守著他。
原來唐錚也在。
唐錚冷哼一聲,像怕被人看出來:
「你若死在唐門,我煉丹房會被顛覆。別給我添麻煩。」
魏無羨安靜地笑了。
唐門的冷語,總是越冷越暖。
唐默靜的靈修課,是最安靜的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