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唐門後山,霧氣像柔紗般鋪在竹林地面。
唐默靜留在魏無羨房中守夜,但她也知道,今晚的魂痛只是第一波。
接下來幾天,魏無羨都不會好過。
於是,另一個人悄悄被叫來——那個唐門裡誰都以為「最不可靠」,但在真正危急時刻從不掉鏈子的外姓弟子。
趙活。
趙活揉著眼,抱著一捆草藥和一壺熱水,站在魏無羨房外,看起來就像剛被人從夢裡踹醒。
「五師妹,您真的確定……要我守著?」趙活小聲問,滿臉欲哭無淚。
唐默靜點頭,語氣難得溫和:「魏無羨今晚不能獨處,你最會應付突發狀況。」
趙活:「……你們唐家人到底看我什麼眼光?」
唐默靜淡淡一句:「亂世活命的眼光。」
趙活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嘆了口氣:「好吧。我守。」
她交代完便回房續修靈息,留下一臉宿命感的趙活。
魏無羨本以為會看到唐默靜,結果一睜眼……
「……趙兄?」
趙活被嚇得差點把水潑自己身上:「你醒啦?別嚇我!五師妹說你今晚可能又會抽,叫我盯著你。」
魏無羨扶額,苦笑:「不好意思,打擾你睡了。」
趙活撇嘴,把熱水塞到他手裡:「你能活著就是唐門的大工程,我守一守算什麼。」
魏無羨愣住。
這句話,意外地……很暖。
趙活坐在床邊,托著臉,仔細看他:「五師妹說你魂被撕得亂七八糟,痛起來想死都難……是真的嗎?」
魏無羨點頭,語氣輕得像怕嚇到別人:「……像有人把你拆碎又塞回去。」
趙活聽得眉頭一皺。
「這不就跟我以前……差不多嘛。」
魏無羨愣:「嗯?」
平日嘻皮笑臉的趙活,此刻語氣少見地安靜:「我小時候啊,被家裡人趕走的時候……也覺得心被拆碎了。」
魏無羨沈默聽著。
趙活揉揉後頸,語速慢下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真的以為——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會收我。」
魏無羨反問:「但你來到唐門了。」
「對。當時我也以為:唐門這種地方,怎麼會留一個醜、弱、笨、又沒家底的小雜役?」
趙活笑得苦澀又自嘲:「結果他們不只留了我……還把我當人看。」
魏無羨低聲道:「所以你就一直留下來?」
「嗯。」
趙活拍拍自己的胸膛,露出他的招牌賤兮兮笑容:「因為唐門是第一個……叫我不要怕的地方。」
魏無羨指尖微動。
一句「不要怕」,他上一次聽到……是江厭離。
而她,已經不在了。
趙活看著他眼底的陰影,終於明白了些什麼:「你現在的樣子……其實跟當年的我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