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抬眼：「像？」

趙活語氣真誠得不像他：「魂碎了、心空了、覺得自己哪裡也不屬於……但你放心。」

他伸手戳了戳魏無羨的額頭。

「唐門……最擅長的，就是撿那些被世界丟掉的人。」

魏無羨怔在原地。

那一瞬，他忽然覺得胸口的空洞被什麼輕輕填了一角。

兩人靠著牆坐著，月光斜照進房。

一個天之驕子被逼入深淵，一個從深淵爬上來的雜役。

卻在此刻，有了同樣的語言。

魏無羨忽然問：「趙兄……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恨過你的家人？」

趙活沈默了好一會，最後耸肩：「恨啊。當然恨。但我不能一直恨——因為這輩子還有好多事想做。」

他轉頭看魏無羨：「你呢？還想做什麼？」

魏無羨閉眼，聲音低沉：「我想……護住一些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趙活笑了。

「那你來對地方了。」

魏無羨疑惑：「嗯？」

趙活指向外頭唐門的方向。

「唐門的信條 ——心血來潮·劫富濟貧。掌門責打·冥頑不靈。衝進山寨·謀財害命。誰敢招惹·戰你娘親。你這個人啊，非常切題。」

魏無羨噗地笑出聲。

笑裡，終於帶著一點真正的輕鬆。

魏無羨靠著床邊，有點睏了。

趙活起身幫他拉好被角，嘟囔：「五師妹說你今晚還會痛，我會坐在門口盯著。你嚎一聲我就衝進來。」

魏無羨牽著唇角：「你這個……說話粗，可人挺好的。」

趙活哼一聲：「唐門的都這樣。嘴壞，心不壞。」

他走到門口前，又回頭：「魏無羨——」

「嗯？」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撐著。」

魏無羨眼睫微顫。

趙活露出一個不算漂亮、卻誠懇的笑：「因為你在唐門。撐不住的時候——我們會幫你撐。」

魏無羨低聲道：「……好。」

趙活順手拉開門，坐在門口小板凳上，晃著腿：「睡吧。唐門陪著你。」

魏無羨終於安穩閉上眼。

這一晚，鬼道沒有再失控。

因為有人坐在門口，像一盞不亮但很暖的小燈。

——孤兒守著孤兒。

彼此懂得對方的黑暗，也守住對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