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唐門後山寂靜得能聽見草葉上水珠滑落的聲音。

魏無羨被毒折了一天，終於昏沉睡去。

唐默靜則在屋外守了許久，確定他的呼吸平穩，才輕手推門進去。

屋內只有微弱燈火。

魏無羨側躺著，額上仍有薄汗，像是在與魂海裡什麼東西抗衡。

唐默靜看得眉心微蹙。

——鬼道怨氣尚未退盡。

——魂口仍不穩。

她默默坐到床邊，將掌心貼上他的胸口。

靈息流動。

淡藍光芒自她掌心浮現，像一縷春水滲入魏無羨体內，沿著經脈、沿著魂口一寸寸地修補。

就在靈息深入的一瞬——魏無羨的手忽然抬起，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默靜一愣。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意識被捲入一個陌生卻熟悉的世界。

唐默靜睜開眼，腳下是黑水般的地面，靈息在她周身盤繞。

這裡不是唐門——是魏無羨的魂海世界。

但這魂海……不該是這樣的。

黑霧翻湧，怨氣如潮，像無數手掌在地底掙扎。

而魂海深處——只有一小點微弱的光。

那道光……亮得幾乎潰散。

唐默靜心口一緊。

「……魏公子？」

沒有回應。

她沿著唯一的光亮走去。

越靠近，怨氣越狂暴，咆哮、嘶吼、碎裂之音層層壓來，像要吞沒她。

但唐默靜的靈息在此顯得異常強大——每走一步，怨氣便退一寸。

她終於看到那道微光的源頭。

魏無羨蜷縮在黑霧中央，一手罩著心口，額上青筋暴起，似乎連呼吸都痛楚異常。

那點光……正從他胸口透出來。

唐默靜心一跳：那光芒的形狀——像她身上那顆靈氣結晶。

「魏公子！」

她立刻奔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背。

魏無羨驚痛地抬頭，卻在看清是她後，用盡力氣勾起一個虛弱的笑：「……五姑娘……妳怎麼跑到我夢裡來了？」

「你抓住我，把我拉進來的。」

魏無羨眨眨眼：「……我還有這本事？」

「你魂口快散了，當然會抓住能救你的靈息。」

魏無羨想笑，但痛得發不出聲。

唐默靜看著他胸口那點微弱的光：「你體內……怎麼會有我的結晶？」

魏無羨愣住：「什麼結晶？」

唐默靜抬起手。

掌心上，淡藍色的靈息凝成一粒光點——那是她靈修特有的純靈氣結晶的碎片。

唐默靜的表情前所未有地震驚。

「……它竟然自己……跑進你體內……」

魏無羨：「？？？」

唐默靜指尖輕觸魏無羨胸口的光。

嗡——

光芒瞬間亮了三倍。

怨氣像遇到天敵一般轟然散去。

魏無羨劇烈喘息，胸口的撕裂痛竟暫時緩和。

唐默靜被震得手微微發顫。

「……不可能……靈修結晶只會認主一次。若已認過我，絕不可能認第二個人。」

魏無羨：「它……認我？」

唐默靜看著光芒，語氣罕見地失措：「它不只是認你——它在補你的魂！」

魏無羨怔住。

那股溫熱，就像他在亂葬崗時渴求卻無法得到的「陽光」。

唐默靜吸了口氣，伸手覆在光點上。

「別動。我把它引穩。」

她閉上眼，靈息緩緩引導，結晶開始穩定地附著在魏無羨的魂口上——不像外物，更像新生的一部分。

魏無羨低聲問：「五姑娘……這樣會傷到妳嗎？」

唐默靜睜開眼。

淡藍光映著她的臉，像湖面微波。

「會。」

魏無羨呼吸一緊：「那妳——」

「但若不這麼做，你會死。」

她語氣依舊平靜，但那句話的重量落得很重。

魏無羨怔怔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