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天色有些低。
雲壓在山頭,卻不落雨,像是憋著什麼。
唐門後山空地,比昨日安靜許多。
唐錚站在陣外,手中一卷薄冊合上,聲音冷硬而清晰。
「今日試煉,不再是壓制。」
魏無羨站在陣中,抬頭看他。
「是讓你——承受。」
他腳下的陣法比昨日複雜了一倍。
不再只是限制怨氣外放,而是引導它逆行一段距離,再強制回收。
這是鬼道中極危險的一步。
怨氣一旦回流不及,就會直接衝擊魂口。
唐錚看著他:「你若撐不住,說一聲。」
魏無羨笑了笑:「那就太不像我了。」
唐錚沒有再多說,抬手示意開始。
魏無羨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引動怨氣。
他先讓呼吸沉下來,讓丹田那一黑一白的輪廓慢慢浮現——
白的一側,尚且微弱,卻穩定;黑的一側,暗潮洶湧,卻不再失序。
他深吸一口氣。
怨氣應聲而動。
黑霧從體內翻湧而出,又在陣法的牽引下,被迫折返。
第一輪,尚可。
第二輪,開始刺痛。
第三輪——魏無羨的眉頭猛地一皺。
怨氣回流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魂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刮過,尖銳的疼痛炸開。
他悶哼一聲,膝蓋微微一軟,又被自己硬生生撐住。
唐錚的目光瞬間銳利。
陣法沒有停。
這是試煉,不是保護。
第四次逆行。
魏無羨已經開始冒冷汗。
怨氣在體內變得不再只是力量,而是情緒。
亂葬崗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上來。
黑暗、屍骸、壓在身上的重量。
他聽見尖叫。
不是外界的,是腦海裡的。
黑霧猛地暴漲了一瞬,又被陣法壓回。
這一次,回流得太猛。
魏無羨眼前一黑。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硬是沒吐,只是死死咬住牙。
——不能斷。
一斷,就前功盡棄。
唐錚已經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他準備出手時——陣外,鈴鐺輕輕一響。
不大,卻清楚。
唐默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陣外。
她沒有出聲,只是抬手,指尖一動。
一縷極淡的靈息,順著陣法縫隙,悄然滲入。
不是干預。
只是——穩住那條即將斷裂的界線。
第五次逆行。
這一次,魏無羨真的撐不住了。
怨氣在回流的瞬間,直接撞上丹田深處那塊尚未完全穩固的白核。
痛。
不是肉體的,是靈魂被撕開的痛。
魏無羨猛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