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後山的霧散開時,像是被人一層一層掀走。
魏無羨坐在石室中央。
不是打坐的姿勢。
而是——等待。
這一次,沒有試煉。
沒有藥。
沒有引怨。
唐錚在一旁翻著藥冊,卻沒有開口;趙活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像是隨時準備衝上來;唐默靜站在最靠近魏無羨的位置。
她的鈴鐺,全部解下了。
不是為了方便。
而是因為——這一步,她不能再被限制。
「開始之前,我要說清楚一件事。」
唐默靜開口。
聲音很穩。
「你這一次,不是補金丹。」
「是重構。」
魏無羨點頭。
「我知道。」
「而且只有一次機會。」她繼續道,「中途停下,你會直接魂散。」
魏無羨笑了一下。
不是不在意。
而是早就接受了。
「那就別停。」
唐默靜沒有讓他先引怨。
也沒有讓他運轉舊有的正道心法。
她做了一件極其冒險的事——「一起來。」
這不是常理。
任何修行之人都知道,兩種路線不能同時展開。
可魏無羨不一樣。
他的丹田,本就空過一次;他的魂,本就裂過一次。
那裡,已經不是正常的結構了。
魏無羨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去想亂葬崗。
也沒有去想江家、藍家、誰對誰錯。
他只做了一件事——承認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原本熟悉的氣,從舊有的運行路線慢慢浮現。
很弱。
卻熟悉。
是劍,是呼吸,是站得住的感覺。
而另一側——怨氣沒有被召喚。
它本來就在。
在魂海外圍,在黑暗裡,靜靜等待。
魏無羨沒有去抓。
只是讓它存在。
真正的痛,不在一開始。
而是在兩股氣,同時試圖找核心的那一刻。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喉嚨裡溢出一聲悶哼。
唐錚立刻上前一步。
卻被唐默靜抬手制止。
「別動。」
她的眼神極冷。
「現在任何外力,都是殺他。」
魏無羨的意識開始下沉。
不是昏迷。
是被拉進一個極深的地方。
那裡沒有畫面。
只有一個正在成形的東西——圓。
不完整。
一半亮,一半暗。
白色的那一半,仍舊在震動;黑色的那一半,卻異常穩定。
它們沒有互相吞噬。
而是像太極一樣,開始旋轉。
不是快。
是剛剛好。
就在旋轉即將穩定的瞬間——魏無羨的氣,忽然一滯。
不是失控。
而是——承載極限。
唐默靜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