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低。
後山的霧貼著地面遊走,像是沒有形體的東西,在等一個縫隙鑽進來。
魏無羨盤坐在石台上。
這一次,不是臨時起意。
是他自己提出的。
唐錚原本是反對的。
「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再深入。」
魏無羨卻搖頭。
「正因為不適合,才要試。」
他說得很平靜。
「如果連現在都撐不住,之後只會更糟。」
唐默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點。
但她沒有阻止。
因為她也知道——鬼道不是能拖著不碰的東西。
越拖,反噬越狠。
這一次的試煉,沒有陣法。
只有引導。
魏無羨身前插著一把笛子,沒有吹。
只是讓它存在。
那是一個訊號。
讓魂知道——他是主動開門的。
唐默靜站在三步之外。
沒有貼近。
沒有放靈息。
只是把七串鈴鐺全部繫好。
那是她能給的最後一道保險。
趙活守在最外側。
他沒問。
「開始吧。」唐錚說。
魏無羨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引怨。
而是先打開魂海。
不是撕裂。
是放鬆。
那一瞬間,霧動了。
不是湧入。
是靠近。
怨氣像是嗅到什麼熟悉的氣味,一點一點滲進來。
一開始,很順。
順到讓人產生錯覺。
魏無羨的呼吸平穩,神情甚至稱得上專注。
直到——第一道舊痕,被碰觸。
反噬不是立刻發作的。
而是回憶先到。
亂葬崗的土。
被掐斷的呼吸。
骨頭斷裂時的聲音。
那些不是畫面。
是感覺。
怨氣開始自行補全它們。
魏無羨的肩膀,慢慢繃緊。
笛子微微震動。
沒有聲音。
卻像是在提醒他——你已經跨線了。
他的魂海裡,黑白開始旋轉。
不是失控。
是方向錯了。
本該環繞的怨氣,開始試圖佔據中心。
那不是力量不足。
而是——他的意志,被情緒拉走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唐默靜的鈴鐺,輕輕一響。
不是她動。
是結界感應。
她的指尖,微微一緊。
她看見了。
也知道,這一次她不能像之前那樣強行壓魂。
她的靈息,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