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崧年原本是想在家休息,却被她赶了出去。
花明湄早早吃了饭填饱肚子,还是昨日那一套,她坚持了一上午,午餐时,她偷溜进厨房,用筷子挑开青菜,往里放了一大勺盐,厨师看见目瞪口呆,她竖起手指让他安静,厨师心领神会,上菜时,花明湄突然站在两人身旁。
她笑着,“我理应服侍伯母们用餐。”
何语琴斜眼睨她,“你本就该这样做。”
花明湄憋着笑拿公筷往碟子里夹菜,康文秀待她较好,多半是被何语琴赶鸭子上架,她朝她挤眉弄眼,康文秀诧异,何语琴咀嚼着饭菜突然一愣,拿起餐巾遮住嘴巴,不等她开口,花明湄就继续给她夹菜,“大伯母,您尝尝排骨,您教的规矩我都记在心里了,像您这样的大家闺秀,就连吃饭都这么优雅,我真得继续努力。”
何语琴强忍着咽下去,“知道就好。”
她往嘴里送白米饭想缓和一下,殊不知饭里的盐加得更多,身子僵住,可花明湄又直直盯着,只好把目光移向康文秀,她吃得安静,心生疑惑,动手夹她面前的菜时,花明湄突然抬手挡,“大伯母,夹菜唯取近前,毋择拣挑拣,您应该做表率啊。”
何语琴的手又收回去,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大伯母,家规里不是写了不能浪费粮食吗?您这是?”
“你给我使诈?”
花明湄直起腰,故作茫然,“什么?”
“菜那么咸,怎么吃?”
她捂嘴,“张厨今天感冒了,应该是下手重了。”
“这米里也有盐?”
“啊?应该是不小心放错了吧,没事,大伯母,您多喝点水,缓缓就行了。”
何语琴察觉众人的目光,被逼无奈,只好端着架子硬吃下去,只是难免要多喝些水而已。
她趁何语琴去洗手间时,与康文秀对视,花明湄笑道,“康女士,您放心,您面前的菜没加盐,我知道你是无奈站队,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啊还得我孝敬您,对吧。”
康文秀对花明湄有了新的看法,尴尬地扯起一抹微笑,听到何语琴回来,放下筷子起身,“今天阳光好,我们去花园坐坐吧。”
阳光倾洒于草坪,桌上摆着咖啡和沏茶的各种工具,她跟康文秀学着插花,目光往何语琴那边撇着,她正往嘴里塞着糕点,跟身边的人目光相投,花明湄放下花枝,“大伯母!过午不食啊!”
何语琴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那碟糕点被女佣端走,她被拉去桌前,“大伯母,你应该教教我啊。”
她故作姿态的拿起一枝花,开始拿腔作调地讲些东西,花明湄表面应着,女佣端来醒花用的水,花明湄想到待会什么画面就想笑,抽出花枝时“不小心”往她身上撒了水,反应过来时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大伯母,我不小心,对不起。”
“注意点。”
“好的。”
春阳漫过花枝,蜜蜂们循着甜香穿梭,胖圆的身子在嫩黄的花蕊上蹭蹭点点,沾染的花蜜晶莹欲滴;而那件浸了蜂蜜水的衣服,成了另一片“香蕊”,蜂儿们接踵而至,反应过来的何语琴一惊,慌张地丢下花枝对着那群蜜蜂挥打,花明湄故作姿态,被吓得缩进康文秀怀里,“大伯母!不得大声喧哗啊!”
“来人!来人啊!你们长眼睛干什么吃的!都是废物吗!快把它们弄走!”这话刚说完,她尖叫一声,花明湄闭着眼憋笑,手忙脚乱的拿起花枝甩,沾了水的花让蜜蜂更加猖狂,她丢到她身边,拉着康文秀就跑。
何语琴在那边乱叫。
陈崧年昨夜在家里各处都装置了监控,以防何语琴再刁难她,看着屏幕里鸡飞狗跳的画面,宋朗清和Donald在旁边看得起劲,被逗得捧腹大笑。
“这又是你教她的?”宋朗清问,“怎么那么损?”
“我没有。”
陈崧年也没料到花明湄竟会将以牙还牙这招使得这么趁手,他从前跟她说切勿任人摆布欺凌,做错就得认,没错就要还,或许他的担忧只是因为病症导致的,花明湄是个大人了,她有独立的人格和处事能力,看着她成长,自己心里却更焦灼。
倘若有天她不需要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又或者,她所言真切,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会消失,那到时他又当如何。
他收起手机回家,坐在车子后排时,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了。
从小到大他需要保持独立清醒的状态,在无权时又要听之任之,忍辱负重,而接手管家后,他怎能放任别人向他挑衅,这关乎家主的颜面,陈氏两兄弟明知陈崧年手握权力,却还是三番五次的出面,其实无疑是想利用儿时的压榨,逼得陈崧年无路可走,气氛剑拔弩张,花明湄的出现的确缓解了这种紧张,可他们又怎会容忍陈崧年往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上靠。
车子停在陈公馆大厅前的高阶前,庄园已然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花明湄看到陈崧年的出现立马站了起来,尴尬地抿着唇,顶着一团乱的面貌时示,康文秀还没走,看见他略显紧张起身。
花明湄手忙脚乱的撩了撩头发,“哥哥…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