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崧年垂着眼帘打量,沉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脸上弄的什么?”
花明湄抬起脸眨巴着眼,茫然地与他对视,陈崧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帕,拇指轻轻托住她的下颌,顺着她颧骨上的泥痕缓缓擦拭,动作利落却不见粗鲁,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慌乱的眼,“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他这话倒像是说给一旁的康文秀听的,顿时把人吓得不敢抬头,花明湄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没,我…欺负别人了…”
今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帮凶,花明湄待人真诚宽厚,虽然爱财却知道民心的重要性,和陈公馆的每个人都相处的如老友般,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过活,真碰上欺负人的货色,她的黑心也不遑多让,毕竟是在底层社会真真切切摸爬滚打过的思维,如今人矜贵,又怎会忍气吞声。
“做得好,他日要是再碰见这种,就让安保一棍子打出去。”
康文秀胆怯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没等她开口,花明湄却挽住她的肩膀,“二伯母待我是极好的。”
“侄子在这谢过伯母。”
“没没没,湄湄人好得很,我和她在一块也高兴,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二伯母。”
陈崧年突然叫住,康文秀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僵硬地扭过头,怯生生地撑起笑脸,陈崧年低眼不紧不慢地叠着手帕,许久才掀起眼皮,他好像天生就是上位者,明明没开口,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掌控力和压迫感,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却叫人瘆得慌。
“我管家以来,一切无恙,生意兴隆,我看二伯对公司很是上心,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自然是有好处,但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侄子这就不留情面了。”
面对陈崧年的警告,康文秀不自觉地咽下口水,攥住包的手克制不住的抖,到底是跟着何语琴施压,眼下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状态,唯有和花明湄搞好关系才能保住自己这一家子,她知道陈崧年不是个慈悲为主的人,到时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不为过,只是太过凄惨,她甚至不敢去想,只能心虚的点点头,笑着回,“你二伯肯定是一心向着陈家的,我先走了。”
“康女士再见!”花明湄冲她招手。
康文秀只是敷衍摆摆手就仓皇而逃了。
她本就是联姻的棋子,性子怯弱,怎么敢去忤逆何语琴,陈睿鸿待她还行,如若被他厌烦,让他丢了面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刚刚陈崧年一方面在打压陈氏两兄弟的野心,一方面在替花明湄撑腰,她虽愚钝却不傻,自然是看得出来陈崧年对她的上心,现如今必须要跟她打好关系才行,何语琴那边绝对也不能少,努力这么多只求最后能落个好结局。
书房内,陈崧年的手机铃声刚刚在沉寂氛围中炸响,门就被人推开,他面无表情看着她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她贴在手机另一边,笑眼弯弯。
陈崧年的胸腔内跳动着,久久没有平静,连她将手机夺走,都没反应过来。
“大伯,对不起啊,伯母本来是为我好,但我太笨了,还给她添了麻烦。”
那头埋怨的声音戛然而止,陈睿宗只好维持着长辈面子,“这件事是她没处理妥当,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变成得逞坏笑,他的目光逐渐灼热,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
“我厉害吧?”花明湄挑眉问他。
陈崧年回神,“你说什么?”
“我厉害吧?”她重复说。
他嗯声,收敛视线,“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处理工作。”
怀里突然多了个人,她貌似总这般不客气。
陈崧年的呼吸屏住刹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捻了捻指尖,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想说话。
花明湄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挨着脸颊,男人的视线胡乱瞥了瞥便定在桌面,“你还没说呢。”
“厉害。”
“你不觉得我闯祸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护得住你。”
突然,柔软的唇擦过微凉的脸颊,快得让人疑心这是不是错觉,甚至让他觉得这份奖励太短暂,衬不上他的贪心,抬起视线,看着跃动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他短促地皱眉,却又很快舒展。
他的理智像她的玩具,弹指间皆可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