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还温着的三明治:“眯了三个钟头,谢谢了。”
James是典型的英伦绅士,举止间自带老派家族的克制与周到。他究竟来自哪个家族、做些什么,昭宁从没探问过——有些分寸,彼此都懂的。
“离开场还有一阵,去那边沙发区把早饭吃完?”James朝大厅右侧扬了扬下巴。
“才不呢,”Lisa立刻摇头,朝礼堂方向努努嘴,“得进去等,才放心。”
James笑了:“今天人多得离谱。Liam天没亮就来占座,也只抢到后排几个边角位。”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这架势,真是疯了。”
三人最终还是走向沙发区。James将咖啡纸杯轻轻放在昭宁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出轻微的磕嗒声:“论文进度还行?”
昭宁小口抿着咖啡,点了点头。这两天像陀螺似的转——论文截稿期迫在眉睫,星耀科技那边要盯,元启孵化器的项目又突然横生枝节……睡眠被撕成碎片,只能在公寓沙发上囫囵补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贝睿铭走进了大厅。他目光一扫,远远就望见了休息区那三道身影。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正微微低头,眉目含笑注视着昭宁;她身旁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似的女孩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事,逗得她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衬得那张凝脂般的脸愈发顾盼生辉,瞬间便攫住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贝睿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身旁的周恺还在低着头脚步不停,小声讲着电话。
礼堂里早已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慕名而来的人。窗外的积雪也压不住满场的热情,人人都盼着能亲眼见到澜石创始人与那位中国商界传奇——这样的机会,十年未必能有一回。
昭宁正低头翻看日程本,手机却在手袋里震了起来。瞥见屏幕上“Sire”的名字,她唇角微弯,接通时却故意放松了语气:“什么事这么急?演讲可就要开始了。”
“知道您不爱被打扰,”Sire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急切,“但GB那边刚来的消息,周五在纽约,想约您面谈合同最终落地的事。”
昭宁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日程本上敲了敲。“这么急?”她声音压低,“你该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哪敢擅自做主呀,”Sire笑道,“不过还有个消息——加拿大的沃克先生到纽黑文了,中午就想见您,说是元启新孵化的那个生物AI项目,他很有兴趣。”
昭宁抬眼望向已亮起灯光的演讲台,轻叹一声。坐在旁边的James注意到她的神色,凑近问道:“有急事?”
“嗯,”她收起手机,拎起手袋起身,“我先走一步了。”
Lisa闻言倾过身来,眼里满是惋惜 :“太可惜了!这场演讲你不听,太可惜了?”
“见不到沃克先生更可惜。”昭宁无奈地笑笑,拍了拍Lisa的手背,“回头请你们吃饭,好好补偿。”
在两人遗憾的目光中,她欠身离席,匆匆离去。
周五的纽约:
第五大道的初春寒意尚未散尽,BG大厦的玻璃幕墙却已浸满午后暖阳,流淌着蜜色的金光。风从中央公园的方向吹来,裹着榆树新绽的嫩芽——那些刚从冰壳中挣脱的绿宝石,撞碎在旋转门的黄铜格栅上,溅起晶莹碎光。
AURUM1905咖啡馆里,双层玻璃将哈德逊河的咸涩寒气滤成朦胧光晕。意大利洞石打造的弧形吧台泛着拿铁拉花般的水纹光泽,侍应生的皮鞋踏过比利时亚麻地毡,发出瑞士机械表芯般精准的轻响。鎏银托盘里,可颂的千层酥皮正以0.01毫米的精度悄然绽裂。
临窗位置,黑羊绒衫女子垂首翻阅手机,吃着松饼。长发如瀑遮住侧颜。银勺轻搅,松饼的甜香随热气升腾。
“Excuse me, may I join you?” (不好意思,我可以和您一起坐吗?)男声温和,带着磁性的穿透力。
“No.” 她头也不抬,拒绝得干脆利落,指尖仍在屏幕上流连。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英文流畅依旧,却多了分坚持:“Pardon me, is this seat taken?”( “对不起,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
“It’s occupied.” (它被占用了)她依旧专注于手机,叉起松饼送入口中。
一声低笑逸出:“Pardon… but that muffin you’re enjoying? It’s on my bill.”(抱歉……但你正在享用的那块玛芬,账单是我付的。)
粉色唇瓣还衔着松饼,她倏然抬头。明亮眸子如浸寒泉,毫不客气地瞪向声源——两位身着剪裁合体黑西装的亚裔男子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领结精致,姿态闲适,眼底藏着若有似无的戏谑。
她眼波骤燃,火星迸溅。
二人在她抬首的刹那俱是一怔。那张脸竟如初雪映霞,明眸皓齿间灵光流转,此刻燃起的怒意更添生动。较高挑的那个忽然笑开,转向同伴用中文打趣:“瞧把这小朋友饿得……”
上官星遥闻言微怔,目光扫过桌面——松饼右侧散落着两盒香烟与打火机。她倏然环顾,瞥见三米外双人桌上静静等待的松饼与咖啡,再低头看清自己所在的六人台……
走错桌子了。姐姐明明说好点了杏仁松饼等她。
她不动声色地咀嚼着,从背包抽出百元美钞轻按桌面,中文清脆如珠落玉盘:“不好意思,赔您的松饼。多余的钱请二位叔叔喝咖啡。”
话音未落已盈盈起身,拎起背包利落转向邻座。那两个男人被“叔叔”二字定在原地,相顾无言,孟淮之尴尬的挠了挠头发,眼风扫了一眼咖啡馆内的其他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