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迈步上前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石狮的脑袋,一抬眼就瞧见了门边木牌上那几个滚金的字——「随缘斋」。
字写得极好,笔意舒展,她不由驻足多看了两眼,直到里头传来明晏芝唤她的声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里走,进了东边的小厅。
明晏芝是这儿的熟客,老板亲自迎出来招呼,语气熟络:“明小姐来啦?今儿实在不好意思,周公子早就订下了这厅宴客,十天前就定妥了……只好委屈您几位在偏厅将就一下。”
昭宁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只含笑向旁边的邵明点了点头,又同元启和长河几个相熟的主管寒暄两句。
许是因为她这位老板在场,起初大家还有些拘着,直到一道道菜上桌,席间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
明晏芝点了店里自酿的桃花酿,明知昭宁酒量浅,还是笑盈盈替她斟了一杯。那酒液泛着淡淡的金粉色,煞是好看。不过元启研发团队那几个科技小将和外国同事,似乎对这甜酒不太感兴趣。
昭宁也不勉强,示意邵明带他们另选合口味的酒。待几人回来,大家便自斟自饮,聊起工作里的趣事,笑声阵阵,酒也喝得自在。
上好的桃花酿,即便不胜酒力的人看了也难拒绝。昭宁瞧着杯中那抹浅粉,忍不住小啜一口——淡淡的桃子香,甜丝丝的,很顺口。
她与明晏芝、邵明三人聊得兴起,不知不觉又抿了好几口,渐渐觉着颊边发热,身子也暖融融的。
她随手将散下的发丝挽起。
这时手机响了,是母亲来电。昭宁略带歉意地离席,缓步踱到外面的游廊上。
母亲照例问吃饭了没、刚到北京习惯不习惯,又担心她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容易上火。昭宁一一应着,又听了会儿弟弟璟宸学习偷懒的趣事,边说边顺着游廊慢慢走到了后院。
电话挂断后,她在院中站定。方才喝的桃花酿这会儿泛上后劲,微醺的感觉漫上来,教人有些飘然。
雨后的小院弥漫着湿润的凉意,她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春雨的清冽、青草的鲜润、迎春花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她轻咳一声,转头望去。
木格栅的玻璃窗落下,屋内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在院中投下一片朦胧的暗影。
屋里谈笑风生,而那暗影之中,竟立着一个更沉的人影——昭宁下意识退了半步,细高的鞋跟踩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右脚猛地一滑,整个人就朝后仰去。
“小心。”
低沉的嗓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已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继而收紧。
那手臂的肌理透过薄薄衣料清晰地印在她腰间,她的背脊密密贴上一副厚实温热的胸膛。昭宁惊得连鞋子都掉了,两只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落在草地上。
廊灯“啪”地亮了,随即有人快步走来,口中唤着:“贝先生!”来人迅速扫了眼两人,赶忙躬身拾起昭宁的鞋,整整齐齐并排放到旁边的红砖小路上。
那男人身量很高,手臂也十分有力,他抱着她走到砖路边,才轻轻放下。目光掠过她雪白的脚背,看见那小巧的脚趾圆润莹亮,像初春新发的嫩芽,轻轻滑进鞋里。他的手掌仍稳稳托着她的手臂,帮她维持平衡。
昭宁脸上绯红一片,轻声道:“谢谢,我可以的。”
他却低头看她脚踝:“先活动一下,看有没有扭着。”
昭宁依言灵巧地转了转右脚,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没事,没伤着,真的很感谢您。”说着,轻轻抽回了手。
只听那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吴老板下雨天不知道在院里铺个防滑垫?满院子带水的鹅卵石,就是一个个小滑板,真打算再放倒几个客人?”
“是是是,贝先生!我这就去拿垫子!”伙计连忙应声,转身就要走。
“是我不小心的,脚也没伤着。”昭宁忙道。
伙计笑笑:“我还是铺上吧,免得别的客人也滑着。”说完便沿着长廊匆匆去了。
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立着。彼此静默地对视片刻,互相微微颔首。
昭宁悄悄打量这位贝先生——深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袖子随意卷起,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他背光而立,五官看不真切,却无碍昭宁感知到这是个极英俊也极有魅力的男人。
她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心想:难道……此贝先生就是彼贝先生?
她只顾暗自思忖,却没留意贝睿铭也在看她——一袭柔柔的白色开司米宽松长裙,腰束纤带,一字领勾勒出平直肩线,乌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白皙如脂。
耳边垂落的几缕发丝漾着慵懒的韵味,脚下的黑色高跟鞋令身姿更显高挑玲珑。暖色灯光映在她绯红颊边,那模样娇嫩得像春日初绽的一朵粉艳山茶。
贝睿铭有片刻失神,不自觉地收拢手指。
这时,有人推门出来,是明晏芝,朝她招手喊:“昭宁,快回来呀!菜都要凉啦!”
昭宁对贝睿铭点了点头,柔声道:“今晚谢谢您,抱歉。”便从他身侧走过。一缕微凉的青草与兰花香氛淡淡飘过,比方才他揽她入怀时闻到的,要清淡得多、飘渺得多…..
贝睿铭待昭宁回了房间,转动打火机砂轮,点了根香烟,烟雾缓缓散开 ,冲淡了那一丝香氛。